军号穿碎拂晓寒雾,隆隆炮火自我方阵地轰然升空。
成百上千枚炮弹拖着赤红尾焰,划过泛白的天际,精准砸在主峰山腰敌军主阵地。
轰隆巨响连绵不绝,土石、原木、铁丝网尽数掀飞,漫天烟尘裹着焦土冲上半空,敌军前沿战壕瞬间崩塌大半,原本密集的照明灯火尽数熄灭。
炮火覆盖是短暂的掩护,也是冲锋的信号。
“尖刀排,突进!撕开东侧防线!”
排长振臂嘶吼,冲锋口令传遍整条战壕。
陈守山身形一矮,率先跃出掩体,身后王虎子、林小文紧随而出。
山坡积雪泥泞,冻土被炮火炸得坑洼遍布,每一步都极易打滑。敌军残存的暗堡趁着炮火间隙,机枪疯狂嘶吼,密集子弹扫过坡面,在积雪上犁出一道道细碎雪沟。
四层交错铁丝网横亘在前,钢筋缠绕荆棘,深埋地雷,是挡在冲锋路上第一道生死屏障。四座暗堡分踞左右,交叉火力死死锁死整片开阔坡地,但凡有人露头,便会迎来一轮无情扫射。
“按原定战术分三路!”陈守山压低嗓音高声传令。
“虎子守住左翼土坡,牵制左侧两座暗堡机枪手,不用冲锋,只压火力!”
“小文跟我从中路迂回,借炮弹炸出的弹坑隐蔽,贴近铁丝网破除障碍!”
“明白!”
王虎子立刻侧身扑向左侧凸起土坡,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单手托枪持续点射。左肩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度撕裂,温热鲜血浸透绷带,顺着胳膊滴落在雪地,晕开点点暗红。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钻心剧痛,枪口始终锁定暗堡射击孔,逼得敌军机枪手不敢长时间抬枪扫射。
林小文紧随陈守山,两人交替跃进,借爆炸余烟遮挡敌方视线,在弹坑之间快速穿梭。子弹不断擦着耳边掠过,碎石不断从头顶滚落,林小文内伤受震荡,胸腔一阵阵闷痛,却始终牢牢跟在陈守山身侧,时刻留意两侧死角,随时示警潜藏伏兵。
短短数十米冲锋路,步步踩在生死边缘。
不多时,两人冲到铁丝网之下。
钢筋网被炮火炸得扭曲变形,可根基依旧牢固,底下隐约能看见埋藏地雷的引线,贸然切割触碰,顷刻间便是尸骨无存。
“我拆障碍,你警戒两侧暗堡漏兵!”陈守山蹲下身,掏出工兵钳,快速剪断表层缠绕铁丝。
林小文举枪环视四周,目光分毫不敢松懈。
就在铁丝网即将破开一道缺口之时,右侧暗堡忽然转移火力,数发子弹直奔两人藏身位置!
“右侧!规避!”
林小文厉声示警,猛地伸手拽向陈守山胳膊。
子弹擦着陈守山肩头飞过,击穿身后冻土,若不是林小文及时拉扯,早已中弹负伤。
陈守山趁敌方换弹间隙,发力猛扯,硬生生扯开一道可供单人穿行的缺口。
“通路打开,通知后方部队跟进!”
林小文立刻抬手,打出一道绿色信号弹。
升空的信号是突破口的标记,战壕内待命的步兵见状,齐齐提速,顺着这条缺口源源不断向前冲锋。
敌军见状彻底慌了,右侧暗堡两名敌兵推门冲出,妄图冲过来重新封锁铁丝网。
“交给我。”
陈守山端起步枪,两记精准点射,两名敌军应声倒在雪地里,再也无法靠近障碍。
左翼的王虎子火力压制始终未断,左侧两座暗堡彻底哑火,机枪枪管打至发烫,敌军不敢再贸然露头。
第一道铁丝网防线,彻底攻破。
可危机并未解除。
穿过铁丝网,前方还有两层深挖战壕,战壕内囤积大量敌军步兵,手持步枪、手雷严阵以待,后方高地还有迫击炮阵地,随时准备向突破口投放杀伤弹。
“不能给敌人重整防线的机会,乘势突进,抢占第一道战壕!”
陈守山一挥手,三人同步向前冲刺。
战壕边缘敌军见缺口被撕开,数十人齐齐起身,手雷接连扔出。
乌黑的手雷划过半空,落在三人前进路线上。
“分散卧倒!”
三人迅速向两侧弹坑翻滚。
轰隆几声爆炸,雪沫碎石漫天飞溅,冲击波狠狠撞在脊背,林小文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咳出一口鲜血,沾在冻白的积雪之上。
“小文!”陈守山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搀扶。
“无妨,撑得住。”林小文抹掉嘴角血迹,攥紧短枪,“战壕里敌军密集,我们分割突袭。”
王虎子从左翼迂回绕至战壕后侧,居高临下扫射壕内敌军;陈守山正面压制,吸引敌方全部注意力;林小文借着壕沟死角钻入战壕侧面,近距离清理躲在掩体后的残兵。
三人配合早已炉火纯青,不多时,外层第一道战壕彻底肃清,遍地丢弃的枪械、弹药、敌军尸体铺满壕沟。
尖刀排主力尽数抵达,迅速接管战壕,架设临时火力点,向第二层敌军工事推进。
站在战壕边缘,抬眼便能看见主峰半山腰的主堡垒,水泥浇筑,厚达数米,无数射击孔遍布墙体,是敌军最后的核心防线。
此战不破主峰,西线永无安宁。
陈守山望向远方平缓山道,心底又一次泛起牵挂。
若是班长在此,定会站在最前方,领着他们直面堡垒炮火。
“等拿下主峰,一切就结束了。”他低声自语。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班长。”
王虎子靠在战壕壁上,喘着粗气点头,眼底满是期盼。
林小文翻开笔记本,借着炮火余光,快速记录下拂晓攻坚战况,一笔一画,清晰工整。
短暂休整片刻,排长的传令声再次响起:
“全体休整五分钟,五分钟后,向主峰核心堡垒发起总攻!”
主峰决战,最凶险的攻坚战,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