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停了。
硝烟裹着雪沫往下落。
排长挥手下令,尖刀排全体起身冲锋。
陈守山跑在最前面。
脚踩在炸松的冻土上,鞋底沾了泥雪。
王虎子跟在左后侧,单手端枪,左肩绷带渗出血迹。
林小文攥着短枪,视线扫过两侧山壁。
第二层战壕没人。
弹匣散落在地上,还带着温度。
壕壁挂着两件敌军大衣,扣子没扣。
“人跑了?”王虎子压低声音。
陈守山没说话,弯腰摸了摸水壶。
壶身还温着。
人走了不到三分钟。
队伍继续往上推。
主堡垒就在三十米外。
水泥墙面布满弹坑,射击孔全黑着,没一点火光。
堡垒正门半开着,门轴挂着断裂的铁丝。
排长抬手叫停队伍。
“不对劲。”他说,“主堡垒修了三个月,不可能说丢就丢。”
陈守山点头。
他蹲下身,盯着堡垒前的空地看。
雪地上脚印很乱,全是往里走的方向,没往外撤的痕迹。
“人都在里面。”陈守山说,“故意敞着门。”
林小文往前挪了两步,蹲在土坡后。
他指尖碰了碰地面。
土层下埋着细线,一路延伸进堡垒正门。
“是引线。”林小文声音压得很低,“连着地雷和炸药。等我们冲进去,直接炸塌整个入口。”
排长后背一僵。
差一步,整排人都要埋在里面。
“后撤。”排长刚吐出两个字。
两侧山壁突然响起枪声。
子弹从高处扫下来,打在冻土上,溅起一串泥雪。
后路被封死了。
所有人被困在堡垒前的开阔地。
“中计了。”王虎子骂了一句,贴紧土坡趴下。
两侧山壁各掏出三座暗堡。
机枪交叉着扫,子弹压得人抬不起头。
堡垒里没藏人,人全藏在山壁里。
空堡是诱饵,两侧暗堡才是杀招。
“这么耗着不行。”排长侧身躲子弹,“冲不上去,也退不下去。”
陈守山贴着地面往左侧爬。
他看见山壁根有一道排水渠。
渠口半人高,积着冰碴,黑黢黢往里延伸。
“这渠通后山。”陈守山说,“能绕到暗堡后面。”
“太窄了,里面说不定有埋伏。”排长皱眉。
“总比困死在这强。”陈守山转头看王虎子和林小文,“你们俩,跟我走。”
王虎子点头,单手撑地起身。
林小文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拍了拍上面的雪。
三人猫着腰,钻进排水渠。
渠里很冷。
冰碴子刮过裤腿,凉得刺骨。
通道弯弯曲曲,能听见上方暗堡的枪声。
走了约莫五十米,前头透出光亮。
是暗堡的后门通风口。
陈守山抬手示意停下。
他数了数,通风口后有两个人说话。
一个机枪手,一个装弹手。
他冲王虎子比了个手势。
王虎子攥紧刺刀,贴在通风口左侧。
林小文摸出一颗手雷,拧开保险。
陈守山喊了一声。
里面两人一愣,转头往通风口看。
手雷顺着通风口滚进去。
轰隆一声闷响。
枪声停了。
三人爬出去,端掉左侧三座暗堡。
机枪调转枪口,往右侧暗堡扫。
敌军没料到后方来人,瞬间乱了阵脚。
外面尖刀排趁机发起冲锋。
前后夹击,右侧暗堡很快失守。
半小时后,主峰主堡垒被拿下。
堡垒里堆着整箱弹药,还有没拆封的干粮。
敌军指挥官没找到。
后山密道留着脚印,人带着残部跑了。
排长站在堡垒顶,望向远处山道。
“跑不远。”他说,“主力已经在围了。”
陈守山站在一旁,风吹过额角的纱布。
他看向山下。
山道上全是往上赶的友军,军旗顺着风展开。
王虎子蹲在地上,拆开一包敌军干粮。
“总算拿下了。”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西线这一仗,打完了。”
林小文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纸页沾了泥点,字迹依旧清楚。
陈守山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堡垒深处。
墙角堆着一堆电文纸,烧了一半。
他蹲下身,捡起半张没烧透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
三日援军至,南北夹击。
陈守山指尖收紧。
风从堡垒缺口灌进来,吹得纸灰打旋。
敌军不是守不住主峰。
是故意丢主峰,诱我军主力集结,等援军到了,再反包围。
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