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山攥着半张纸，走出堡垒。
排长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地图。
“你看这个。”陈守山递过纸片。
排长接过来，指尖沾了泥灰。
纸片烧了大半，字迹残缺，只剩几行关键内容。
排长脸色沉下去。
“传令兵！”排长喊。
传令兵跑过来，立在一旁。
“立刻回团部。报主峰已拿下，敌军主动弃守，疑似有后招。请求侦查南北山道援军动向。”
传令兵应声，转身往山下跑。
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王虎子凑过来，左肩绷带渗出血迹。
“咋了？主峰拿下来了，还不高兴？”
“是圈套。”陈守山说，“他们故意放我们占主峰，等援军到，反把我们围在山上。”
王虎子愣了愣，低声骂了一句。
林小文靠在堡垒墙边，指尖划过墙面弹痕。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西山地形图那页。
“南北两条山道。”他指尖点在图上，“南边是大路，好走。北边是小路，绕远，隐蔽。”
“之前河谷隘口，就是北道分支。”陈守山说。
排长走回来，手里攥着电报。
“团部回电。南边山道没发现大部队。北边是密林盲区，侦查兵摸不进去。”
陈守山抬眼。
“北边我们熟。上次探炮阵，走过外围。”
排长看他。
“你带三班去？太险。”
“总比等人家围上来好。”陈守山说，“真等援军摸到山脚，全团都困在主峰。”
排长沉默几秒，点头。
“带足弹药，别硬拼。探清人数火力，立刻回来报信。”
“明白。”
三人收拾装备，从后山小路下山。
林子里积雪很深，没过脚踝。
王虎子走在中间，左手垂着，右手攥紧步枪。
“这帮人真能折腾。”他喘着气，“正面打不过，净绕弯子。”
林小文走在队尾，时不时回头看。
身后雪地上只有三串脚印，没有跟踪痕迹。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
前头林子突然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
陈守山抬手，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扒开表层积雪。
冻土上有车辙印，很深，压得很实。
是重炮车的辙印。
“带了炮。”陈守山说。
王虎子蹲下来看，眉头皱紧。
“至少四门。这分量，轻炮压不出这印子。”
林小文掏出本子，快速记录。
他笔尖一顿。
“不对。”他说，“辙印往西去，不是往主峰方向。”
陈守山顺着辙印看。
车辙一路向西，钻进密林深处。
西边是我军后方补给站。
陈守山后背一紧。
敌军援军根本不是来围主峰的。
他们绕北道小路，直插后方补给站。
主峰守军是诱饵，拖住我军主力。
等补给站被炸，前线不战自乱。
“往回走。”陈守山起身，“立刻报团部，补给站有危险。”
刚转身。
林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齐，踩在雪上，闷响连片。
是敌军前锋小队，迎头撞上了。
陈守山挥手。
三人立刻散开，躲进旁边灌木丛。
树枝上积满雪，压得枝条往下垂。
王虎子屏住呼吸，右手指扣在扳机上。
左肩伤口扯得疼，他咬着牙没出声。
十来个敌军士兵走过来。
个个背着步枪，腰间挂着工兵铲。
为首的人手里拿着地图，时不时抬头看方向。
他们走得不快，沿路做着标记。
是探路的先遣队，后面跟着大部队和炮车。
等敌军走过去，林小文先开口。
“不能原路回去。”他声音压得很低，“后面就是大部队，撞上更麻烦。”
“那咋整？”王虎子问，“消息送不出去，补给站要出事。”
陈守山盯着车辙印看。
“炮车走不快。”他说，“林子密，路不好走。我们绕北边山脊，抄近路回团部。”
“山脊没遮挡，容易被发现。”林小文说。
“总比堵在这强。”陈守山说，“走。”
三人弓着腰，往北边坡地爬。
坡上没树，只有齐膝的荒草，盖着雪。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爬到半山腰，王虎子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他伸手抓住草根，掌心磨破了皮。
“没事。”他冲陈守山摆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刚站直身子。
下方林子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敌军发现山脊上的人影了。
子弹跟着就打上来，擦着耳边飞过去。
“跑！”陈守山喊。
三人低头往山脊另一侧冲。
身后枪声不停，子弹打在冻土上，溅起雪沫。
林小文跑在最后，怀里紧紧抱着笔记本。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胳膊被树枝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停，咬着牙继续跑。
跑出去二里地，身后枪声渐渐远了。
三人停下来，靠在石头上喘气。
王虎子左肩的绷带彻底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扯了块布，随便缠了两圈。
“甩开了？”王虎子问。
陈守山点头，往身后看。
林子里没动静，没人追上来。
“先歇两分钟。”陈守山说，“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团部防区。”
林小文蹲在地上，翻开笔记本。
他在补给站位置画了个红圈。
“算时间。”他说，“敌军炮车慢，到补给站至少要明天凌晨。我们赶回去报信，还来得及布防。”
话音刚落。
北边山坳里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地面震了一下。
三人同时抬头。
是爆炸声。
方向正是补给站。
陈守山脸色变了。
敌军不止一路人马。
还有另一支队伍，早一步绕过去了。
补给站，已经被炸了。
风卷着硝烟味飘过来。
混着雪粒，往鼻子里钻。
王虎子攥紧拳头，砸在石头上。
“还是晚了。”
林小文合上本子，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说话。
陈守山站起身，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硝烟升起来，在天上散开，灰蒙蒙一片。
不对。
陈守山突然开口。
“炸的不是补给站主库。”他说，“这动静太小，顶多炸了外围岗哨。”
王虎子抬头看他。
“你咋知道？”
“补给站弹药库炸了，动静比这大十倍。”陈守山说，“这是佯攻。逼我们分兵回援。”
林小文猛地抬头。
“那他们真正的目标是……”
“主峰。”陈守山说，“我们主力都在主峰。他们炸外围，调我们回援。趁主峰兵力空了，再反打回来。”
又绕回来了。
两头晃，声东击西。
先诱占主峰，再假装绕后炸补给。
等我军回援，回头再夺主峰。
陈守山攥紧步枪。
“不能回团部了。”他说，“立刻回主峰。通知排长，加固防线，敌军要反攻。”
三人转身，往主峰方向跑。
风在耳边刮，雪粒打在脸上。
脚下的路，比来时更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