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转身,顺着山脊往主峰狂奔。
雪层盖满路面,每一步都打滑。
王虎子左臂完全垂落,整条胳膊失去力气。
绷带浸透鲜血,布料粘在伤口皮肉上。
他全程只用右手持枪,脚步没有放缓。
“敌军两路分开行动。”陈守山边跑边说,“一路佯攻补给站牵制兵力,一路潜伏密林,等主峰抽调兵力,立刻强攻堡垒。”
林小文跟在两人身后,怀里笔记本被外套裹紧。
胸腔内伤反复刺痛,他每跑几步,就要压抑一次咳嗽。
“团部要是收到补给站遇袭消息,一定会分兵后撤。”林小文出声,“主峰防线会直接变薄。”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传令兵抵达主峰之前回去。”陈守山抬眼,主峰堡垒轮廓已经清晰,“拦住调兵命令。”
翻过两道山梁,主峰前沿战壕出现在视野里。
阵地原本人声密集,此刻少了大半士兵。
不少队伍背着装备,往山下补给站方向移动。
排长站在战壕入口,正在分派小队。
一名通讯兵举着电报,站在他身侧等候指令。
“排长,停手!”陈守山纵身跳进战壕。
排长闻声转头。
“你们怎么回来了?北边侦查结果如何?”
“是圈套。”陈守山语速急促,“补给站爆炸只是佯攻,敌军主力藏在北侧密林,专等主峰分兵再反攻。”
排长攥紧手里电报,眉头收紧。
“团部刚传命令,要求抽调两个排支援补给站。”
“一旦分兵,堡垒防线根本挡不住一轮冲锋。”陈守山伸手指向北侧山林,“敌军带重炮,人数至少一个营。”
通讯兵在一旁迟疑。
“团部命令不能违抗。”
“派人送消息回团部,重新核实补给站战况。”陈守山转向排长,“先暂缓调兵,守住主峰。只要主峰不丢,就算补给站外围受损,战线不会崩。”
排长短暂思索,挥手遣走通讯兵。
“传令下去,各排原地驻防,无新指令不许撤离战壕。”
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准备下山的部队全部停住脚步。
队伍重新退回掩体,架好枪械。
安静维持不到十分钟。
北侧密林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大片黑影顺着坡地涌出,直扑主峰东侧战壕。
敌军反攻,如期而至。
机枪子弹瞬间铺满坡面。
敌军前排步兵举着钢板推进,后方炮兵同步架设炮管。
炮弹呼啸升空,砸在战壕外围。
泥土碎雪四处飞溅。
王虎子趴到左侧土掩体,单手扣动扳机。
伤口受到震动,剧痛顺着骨头蔓延。
他额角布满冷汗,射击节奏没有乱。
林小文蹲在战壕中段,不断扫视两侧山坡。
他时不时出声报点,标出暗枪埋伏的位置。
“右前方三十米,树丛藏机枪手。”
“后山小道有小队迂回,想绕我们后路。”
陈守山镇守正面缺口,步枪精准点射冲在前排的敌军指挥官。
一波冲锋被压下去,第二波立刻顶上。
敌军不计伤亡,反复冲击防线。
半小时过去,战壕前堆满尸体。
敌军没能突破一层防线,攻势却没有减弱。
“不对劲。”陈守山低头更换弹匣,“他们进攻力度太猛,不像全部主力。”
林小文快速扫视整片山林,忽然指向南侧山脚。
“那边动静太小,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排长走到两人身边,侧耳分辨声响。
“南侧地势平缓,适合大部队迂回。”
“这一批正面进攻的敌人,只是诱饵。”陈守山声音压低,“真正主力绕到南边,准备前后夹击。”
话音刚落。
战壕后方响起枪声。
南侧山脚冲出大批敌军,切断战壕下山退路。
前后同时遇敌,整条主峰阵地被彻底包围。
腹背受敌。
排长扫视四周,战壕兵力分散,弹药消耗过半。
“收缩防线,所有人退回主堡垒死守。”
士兵交替掩护,一步步往水泥堡垒后撤。
敌军步步紧逼,包围圈不断缩小。
三人断后,挡在队伍最后。
王虎子肩头伤口彻底撕裂,血色浸透整件上衣。
他射击动作开始发飘,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林小文侧身躲在石块后方,抬手打出预警信号弹。
红色烟火升空,给后方团部传递被包围的信号。
大批敌军合拢,把堡垒团团围住。
四面山坡全是敌军身影。
陈守山背靠堡垒墙体,看向漫天风雪。
风裹着硝烟,不停灌进鼻腔。
他摸出怀里半张残留电文纸,纸张已经被雪水打湿。
敌军完整计划,此刻全部清晰。
佯攻补给站、诱分兵力、正面牵制、南侧合围。
四步连环圈套,目标全歼主峰驻守部队。
堡垒大门关上,沙袋堆死入口。
所有人退守内部空间。
空间狭小,几百人挤在一处。
弹药存量已经不足三成。
排长靠在墙壁,指尖敲击墙面。
“援军最快三个时辰才能赶到。”
“这三个时辰,我们要扛住敌军不间断强攻。”
陈守山走到堡垒射击孔旁,望向四面合围的敌军。
敌军炮兵开始校准炮管,炮口全部对准堡垒墙体。
下一轮炮火,马上袭来。
王虎子挪到他身边,喘着粗气。
“守山,这次很难熬过去。”
“守住墙体,就能撑到援军。”陈守山开口,目光落在远处山道,“团部看到信号弹,一定会全速赶来。”
林小文翻开笔记本,借着微弱天光快速记录当下战况。
笔尖划过纸页,动作稳定。
轰隆巨响炸开。
第一发炮弹砸在堡垒外侧墙面。
水泥碎屑大块脱落,整座堡垒剧烈晃动。
围困之下的死守,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