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儿见这些狼章法有序，知道是那个身影在指挥，心想：只要把那身影杀了，这些狼就会变成一群乌合之众。
但是又怎么杀呢？见那身影躲在远远的暗处，要杀他确实不容易。
那身影是安禄山的得力手下，名叫苍狼，善于御狼术，把狼组成一支狼军，为安禄山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这时一个大黑影从空中飞来，落在苍狼的身旁。
苍狼问：“怎么样？”
那黑影答道：“没有发现其他追敌。”
“哦？那就是说他们没有援兵。”苍狼不由地冷笑。
对于他来说，己方在时间和空间上占尽优势，对方只能躲在树上，不敢下来。时间一长，没吃没喝的，终究还是撑不住。
那黑影就是之前全择生他们所见到的大黑影，他也是安禄山的手下，名叫飞鹰，主要负责侦察任务。
之前就是他在后方侦察，发现空空儿他们，便去通知安禄山，安禄山就让苍狼去对付。
飞鹰飞走了，群狼也吃得差不多，夜空中又复归宁静。
月光如水，静静地照着树下那一地的狼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全择生靠在树干上，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唉！狼是吃饱了，我可得挨饿了。”
他摸着肚皮，小声嘟囔。
宋子仁坐在他上方的树杈上，低头瞥了他一眼。
“你方才不是吃了干粮吗？怎么又饿了？”
“那干粮不顶饿啊。”全择生理直气壮地辩解，“再说，刚才又打了一场，消耗大。”
宋子仁懒得再理他。他换了个姿势，将长枪横在膝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龙涯安腰间的铜箫，忽然来了主意。
“龙师兄，你不是会吹箫吗？把狼吹走呀！”
他本是随口一说，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龙涯安却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箫，又看了看树下那片密密麻麻的绿光，若有所思。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他抬起头说，“我试试。你们把耳朵堵上。”
“不要吹那么大声哦！我会头晕的。”
全择生用大刀在自己的衣服上割了两片布子。
宋子仁带着玩笑口吻说：“不大声，怎么把狼吹走！”看到全择生割布子，又道：“给我两片！”
“不给！”
全择生把脑袋扭到一边。
“小气鬼！”
“谁叫你刚才踢我屁股。”
全择生翻起了旧账。
宋子仁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踢你，你能上得来？”
全择生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又撕了两片布，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龙涯安将铜箫举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他运起内力，将那股沉在丹田的真气缓缓注入箫管。
箫声起了。不是寻常的呜咽悠扬，而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金属刮擦般的声音，从铜箫中激射而出，划破夜的沉寂。
那声音忽高忽低，高时如利剑穿云，低时如游丝将断，高低之间，隔着天与地的距离。
低到极致时，几乎听不见，只有心脏还在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若有若无的余音跳动。
然后，在心脏刚要平复的瞬间，箫声猛地拔高，如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胸口。
宋子仁和全择生紧紧地捂着耳朵，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箫声穿透了布塞，穿透了皮肉，直直钻进骨头里，震得他们牙根发酸，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声音颤抖。
龙涯安自己倒不受影响，他是发声之人，内力护体，箫声于他如清风过耳。
空空儿内功深厚，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苍狼站在远处的暗影中，脸色变了。箫声入耳，他心跳骤乱，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般，喘不上气。
他不得不捂住耳朵，一退再退，退到百步之外，那声音才勉强可以忍受。
他尚可如此，那些狼却不行。群狼无法遮耳，那尖锐的箫声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它们的耳膜，刺入它们的心脏。
它们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发软，原本整齐的包围圈出现了裂痕。
先是一两头狼夹着尾巴后退，接着是四五头，然后是成片成片地溃散。
它们不顾一切地朝外冲，朝黑暗中逃，有的甚至慌不择路，撞在树上，撞在同伴身上，滚作一团。
苍狼急了。他仰头发出一声长啸，试图将溃散的狼群重新聚拢。
可那些狼早已被箫声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听他的命令？啸声被淹没在尖锐的箫音中，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就在这一刻，空空儿动了。
他飞身下树，足尖在狼背上一点，借力掠出数丈。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已逼近苍狼藏身之处。
苍狼察觉到了危险，转身便跑。他跑得很快，但空空儿的剑更快。
一道寒光从空空儿手中飞出，如流星赶月，如白虹贯日，直奔苍狼后心。
苍狼奔出三步，忽然觉得胸口一凉。他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前胸透了出来，月光照在剑刃上，亮得刺眼。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缓缓地，缓缓地，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空空儿走上前，拔出长剑，在苍狼的衣袍上拭去了血迹。
他转过身，朝树下望去。狼群已经散尽，官道上只剩下横七竖八的狼尸和一片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黄土。
全择生从树上滑下来，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宋子仁踢了他一脚。
“你找什么呢？”
“看看还有没有狼肉。”
全择生咽了咽口水。
宋子仁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收拾兵器。
全择生在地上转了一圈，一无所获。那些狼把同伴的尸体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几根。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这些狼也真是的，吃得也太干净了。”
龙涯安收起铜箫，走到空空儿身旁。“五师叔，现在怎么办？”
空空儿望着官道延伸的方向，夜色正一点一点地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此处离范阳不过数日路程。”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如果不趁现在追上，等安禄山进了范阳城，再想取他性命，就难如登天了。”
没有马，四人便徒步追赶。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亮，前方终于出现了安禄山卫队的影子。
旗帜在晨风中懒洋洋地翻卷，队伍走得并不快。
全择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抬头望了望前方那支还在移动的队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瘪瘪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问：“又累又饿，你们谁还有吃的？”
没有人回答。干粮和水早被狼群糟蹋了，连马都成了它们的腹中餐。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急不慢，带着几分悠闲。
“我这里有吃的，要不要？”
全择生眼睛一亮，弹簧似的从地上弹起来：“要！”
空空儿、龙涯安、宋子仁同时大惊，循声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