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万山侧身抬手,做出一个礼让进屋的手势,姿态满是恭敬。
“林至尊,外面夜深寒凉,不如进屋详谈,也好避开旁人耳目。”
小区街道还有零星晚归行人,若是被古武圈子的探子撞见,只会凭空多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林野微微颔首,侧身护着身旁心神恍惚的苏清妍,迈步走入单元楼。
楼道感应灯逐层亮起,暖白光线落在林野沾着些许尘土的外卖工装之上,强烈的反差让苏清妍视线挪不开半分。
苏清妍一路沉默,视线时不时飘向身侧的男人,脚步放得很慢。
先前爷爷一句当世武道至尊,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翻来覆去消化许久,依旧无法接受。
【心声:天天见面送外卖的骑手,竟然是传闻里独霸武道的至尊,这怎么可能...那些宗师、武王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三人走入顶层复式客厅,暖黄落地灯光铺满整间屋子,驱散了深夜室外的刺骨寒意。
屋内陈设简约大气,随处可见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处处彰显苏家豪门底蕴。
苏万山主动走到原木茶台边,取出封存多年的陈年普洱,动作娴熟地烧水、洗茶、沏茶。
冲泡、分茶整套流程一丝不苟,递到林野手中时,腰背微微躬起,全然是晚辈拜见尊长的姿态。
这般对待,全然不是普通长辈对待晚辈的姿态,苏清妍坐在一旁单人真皮沙发上,指尖无意识绞着柔软裙摆,视线来回落在两人身上,满心困惑。
苏万山将一杯温热茶水推到苏清妍面前,轻轻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屋内凝滞的沉默。
“老朽知道,今日之事太过冲击,清妍一时难以接受,可有些尘封十年的陈年旧事,再也瞒不住了。”
林野端起茶杯,指尖轻抵温热杯壁,神色平静无波,安静等待对方开口。
“十年前天玄门那场灭门浩劫,苏家车队恰好途经山门所在深山,全程目睹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戮。”
苏万山话音低沉,眼底漫上浓重的愧疚,语速放缓,缓缓铺开当年完整经过。
“当年天武门联合暗血堂两大势力,数万武者围困天玄山门,大肆屠戮门中所有弟子长老。”
“苏家只是世俗商业家族,麾下没有一名武者,无力上前阻拦两大顶尖势力的厮杀。”
“我见两大势力目标皆是天玄令,便趁着双方混战混乱,冒险潜入残破大殿,趁乱取走天玄令,将至宝藏在家中密室。”
苏清妍骤然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出声急切打断苏万山的话语。
“爷爷,天玄令一直在我们家里?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半句!”
“若是早些告诉你,以你的性子藏不住心事,天武门的人迟早会查到你头上,招来杀身之祸。”
苏万山望着自家孙女,眉眼间藏着浓浓的后怕与心疼,语气满是无奈。
“这些十年,天武门每隔两三个月便会派人上门施压,轮番上门威逼利诱,逼迫苏家交出天玄令。”
“我一直独自扛下所有威胁,对外只说从未见过所谓至宝,就是不想将你卷入凶险万分的古武纷争漩涡。”
苏清妍转头望向身旁安静喝茶的林野,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委屈。
她想起初次暴雨天点外卖和林野相识,后续数次遭遇杀手、武者截杀,他次次挺身而出护在自己身前。
一句带着轻微颤抖的问话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目光紧紧锁住林野,等待对方答复。
“所以你一次次出现在我身边,主动拼了性命护着我,目的也只是为了苏家保管的天玄令对不对?”
林野放下手中青瓷茶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澄澈坦然,没有半分闪躲,语气平淡温和。
“最开始,只是你在外卖平台下了一单夜宵外卖,我按照配送路线按时配送上门。”
“天玄令也好,古武各大势力的纷争也罢,都不在我当初主动靠近你的理由之内。”
“数次出手护你,只是见你被歹人针对,伤及无辜本就触碰我的底线,和至宝无关。”
简单几句话,层层剖开过往相遇的始末,让苏清妍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鼻尖微微发酸。
客厅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台下电水壶细微的沸腾声响轻轻回荡。
苏万山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客厅靠墙实木储物柜前,掏出贴身存放的黄铜钥匙,打开上锁柜门。
柜子深处丝绒软垫之上,静静摆放着一只古朴乌木盒,盒身雕刻独属于天玄门的流云纹路。
他双手捧着木盒缓步走回茶台,小心翼翼将木盒轻轻推到林野面前光滑桌面。
“天玄令一直藏在盒中,它本就是天玄门代代相传的传承至宝,今日理应物归原主。”
林野垂眸看向桌面雕刻云纹的乌木盒,却没有伸手去接,指尖轻轻抵住木盒边缘,缓缓向后推开半寸。
“东西你暂且收好,暂时不必交予我。”
苏万山眉头骤然紧锁,神色多了几分浓烈焦灼,语气不由得急促几分。
“林至尊,三日之后天武门大批武王、大宗师强者便会登门索要天玄令。”
“苏家终究只是扎根世俗的商业家族,家中无一名武道强者坐镇,根本扛不住天武门来势汹汹的攻势。”
“一旦对方动武,整个苏家上下数百口人,包括清妍,都会陷入绝境。”
林野抬眼,眼底淡色凌厉锋芒轻轻展露,语气笃定沉稳,不带半分迟疑。
“他们真正想要抢夺的从不是一块令牌,而是我这个天玄门仅存的至尊。这份来自天武门的所有压力,由我一力承担。”
苏万山怔怔望着眼前一身平价外卖工装的年轻男人,眼眶微微泛红,心底压了十年的巨石,在此刻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着落。
他双腿微微弯曲,没有丝毫犹豫,直直朝着林野双膝跪地,脊背弯得极低。
突如其来的下跪举动,让苏清妍惊呼出声,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自家爷爷。
“爷爷!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他只是一个外卖员,哪里受得起您这般大礼!”
苏万山稳稳跪在冰凉大理石地面,抬手挡开苏清妍搀扶的手臂,抬头望向林野,声音带着恳切到极致的哀求。
“林至尊,老朽心中还有一个埋藏二十年的不情之请,还望您耐下心听老朽说完。”
林野眉峰骤然一蹙,指尖下意识攥紧,心底生出一丝强烈的不祥预感,周身气息微微沉了几分。
“你但说无妨。”
苏万山喉间重重滚动一圈,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抛出足以颠覆屋内所有人认知的隐秘身世。
“苏清妍她,是您当年在天玄门陨落那位亲传师叔的亲生女儿。”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客厅之中轰然炸开,震得空气都仿佛微微震颤。
林野猛地从实木座椅上站起身,周身浑厚气流不受控制微微震荡,桌面茶杯轻轻晃动,眼神骤然剧变,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一旁的苏清妍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她怔怔看着跪地的爷爷,又缓缓转头看向神色剧烈波动的林野,嘴唇不停轻轻颤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暖黄落地灯光笼罩屋内三人,尘封二十年的血脉羁绊骤然彻底揭开。
林野那位修为高深、当年莫名陨落的师叔,苏清妍与生俱来的天玄门血脉渊源,所有线索全部缠绕交织在一起。
藏在苏清妍身上的身世谜团彻底浮出水面,可当年害死她亲生父亲的幕后黑手,至今依旧躲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