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凌晨,天还没亮。手机震了。不是郑国良,是苏念。
“能量吸收加速了。”
我睁开眼。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路灯还亮着。赵磊还在睡,呼吸很沉。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有点麻,不是压的,是她说“加速”的那一刻,身体先于意识反应过来。
“多快?”
“比昨天快了三倍。照这个速度,今晚能到百分之五十。”
“然后呢?”
“然后……她可以短暂出来了。”
“多久?”
“可能几秒。可能一分钟。”
我躺了几秒,起床。没有叫赵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路灯还亮着,操场上没有人。晶体的光在实验室里亮着,隔着走廊,隔着几堵墙。但你知道它在亮。不是因为你看见了,是因为它从来没灭过。
六点二十,赵磊的闹钟响了。他伸手按掉,坐起来,看见我站在窗前。
“你几点起的?”
“刚起。”
“晶体呢?”
“能量加速了。今晚能到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能做什么?”
“她可以短暂出来。”
他顿了一下,下床,穿鞋。鞋带系了两遍。
上午,实验室。晶体的光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颜色变了,是节奏变了。它在一明一暗地呼吸,像心跳。苏念在意识里报数字,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稳。
赵磊站在操作台前,盯着那粒晶体。
“它在闪。”
“苏念说能量吸收加速了。它在呼吸。”
“今晚能到多少?”
“百分之五十。那时候,她可以短暂出来。”
“多久?”
“可能几秒。可能一分钟。”
他点点头,退到窗边,靠墙站着。窗外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地面上。他的影子从脚边拉长,一直延伸到操作台边缘,快要碰到晶体的光了,但没有碰上去。他在等。像她一样等。
中午,王副总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压着兴奋。
“陈总,海利那边的数据出来了。用了我们芯片的空调,能耗比同行低百分之十二,噪音低百分之十五。他们市场部把数据做成广告了,今天开始投。”
“好。”
“美达那边呢?林总监又来电话了,问合同什么时候签。”
“明天。把海利的数据发给他,告诉他,价格不变。”
“行。”
赵磊从书里抬起头。“美达要签了?”
“明天。”
“那今晚她先出来。”
“嗯。”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手指在页边轻轻敲,节奏乱了。不是紧张,是在想晚上会看到什么。
下午,晶体的光越来越亮。不是刺眼,是透。那种透从内部往外漫,像一盏灯被慢慢拧大。赵磊放下书,走到操作台前,站在我旁边。
“陈念,她出来的时候,会说话吗?”
“不知道。”
“她会说什么?”
“不知道。”
“你希望她说什么?”
我想了想。“叫我名字。”
他没再问。窗外的光斑从工作台边缘滑到了地上,又从地上爬到了墙上。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像一尊雕像,等一个时刻。
傍晚,郑国良来电话。他的声音比昨天松了一点。
“那辆车没回来。巷口空了。”
“确认走了?”
“确认。他们的人撤了,设备也搬走了。”
“不会再来了?”
“短期内不会。他们等不到结果,资源要挪到别的地方去。但你要做好准备,等你真正成了气候,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来。不是盯着你的实验室,是盯着你的市场。”
“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磊从书里抬起头。“车没回来?”
“没。”
“那安全了?”
“暂时。”
他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我知道他没在看。他的眼睛盯着书页,手指没翻。
晚上,七点。晶体的光跳了一下。赵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我也走过去。
“苏念说百分之五十了。”
“她能出来了吗?”
“能。”
密封容器里,晶体的光开始凝聚。从一粒石头变成一团光,从一团光变成一个人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女孩。她的轮廓渐渐清晰,肩膀、头发、脸。她没有穿衣服,光裹着她。她不需要衣服。
她睁开了眼睛。
赵磊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怕打扰。他没有说话,甚至屏住了呼吸。他怕自己的呼吸会吹散她。
她没有看赵磊。她看着陈念。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我读出来了。她叫的是我的名字。陈念。两个字,没有声波,直接落进意识里。像她一直在叫,叫了很久。
我想伸手。但我的手抬不起来。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怕碰到她的那一刻,她会散。
光散了。她消失了。容器里只剩那粒暗金色的晶体。它还在亮,但暗了一点。她用了能量,用了很多。
赵磊站在操作台前,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她叫你名字了。”
“嗯。”
“你能听见?”
“能。”
“她什么时候能再出来?”
“能量到百分之百。那时候,她就不会散了。”
“还要多久?”
“苏念说可能三天。”
“那三天后,她就能一直在了。”
“嗯。”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巷口空了。路灯亮着,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在地上投下影子。
“陈念。”
“嗯?”
“三天后,她出来的时候,我还能在吗?”
“能。”
“那我不去图书馆。那三天,我都在。”
他没说“陪你”。他说“我都在”。不是陪伴,是见证。
晚上,实验室。赵磊没来,他发了消息:题做完了,在宿舍背单词。晶体还亮着吗?我回:亮着。他说:那明天见。
苏念在意识里说:“你刚才想伸手。”
“嗯。”
“为什么没伸?”
“怕她散。”
“她不会散。她只是还没够能量。”
“那等她够的那天,我伸手。”
“她会接住的。”
她的语气没有波澜。但光晕在意识里闪了一下。不是亮,是颤。像一个人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操场上已经没有人跑步了。晶体的光沉在密封容器里,暗金色的,不闪,不灭。她叫了我的名字。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