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回到公寓,坐到椅子上。他刚打完一场架,身上有点累,但心里还是绷着,总觉得事情没完。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那台电脑关着。他左手放在桌上,右手把一个罗盘轻轻放下去。罗盘的指针一动不动,像卡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有几道伤已经结痂了。衣服袖子上有干掉的血迹。他没换衣服,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楼下车子路过的声音。这地方是他临时住的,东西不多。床几乎没睡过,墙角堆着几个布包,里面装着符纸和工具。
他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手捧水洗了把脸。水滴从下巴落进池子里。镜子里的他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发青。
擦完脸后,他走回桌子前,从衣服内袋拿出半块碎符令。符令裂开了,边缘不整齐,上面的红纹在光线下有一点反光。他用手指摸了一下,感觉里面还有点温,不是烫,是像烧完的灰还带着热气那种。
他把符令放在桌上,正对着罗盘。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苏瑶”。他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陈先生……”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不敢开灯,窗户上有个影子,那不是我的。”
他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不止我一个人出事。李导昨天在片场晕倒,去医院查不出问题;阿音录音录到一半突然说不出话,医生说嗓子没问题。”
“还有一个女演员,半夜梦游爬阳台,差点摔下去……他们本来不信这些,现在都怕了。”
“你确定这些事有关联?”
她哽了一下,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管,但这次真的不对劲,我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
陈玄风没马上回答。他看向窗外。天还没黑透,城市开始亮灯,远处的大楼一块块亮起来。
他想起上次见苏瑶,是在她新买的房子里。她刚搬进去,很开心地给他看装修图。可他一进门就知道有问题——门偏了方向,客厅横梁压顶,阳气不通,阴气积在里面。
那次救她花了不少力气。
他低头看着符令,那点温度好像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你最近见过陌生人吗?或者家里有没有人动过家具位置?”
她很快回答:“我自己住,钥匙只给过助理一次,但他不可能做这种事。而且,你之前留在我书房的净宅符,前天早上不见了。我找遍都没找到,只能再请你画一张。”
陈玄风闭上眼睛。
符被拿走,不是意外。那是镇宅的东西,普通人不会乱动。拿它的人,要么知道它的用处,要么就是冲这个来的。
他睁开眼,手指敲了下桌子。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像头发烧焦,或者旧书受潮的那种?”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有……上周我在保姆间门口闻到过一次,以为是电路问题。可电工来检查过,说线路没事。”
他不再问了。
外面吹来一阵风,窗户轻轻响了一声。桌上的罗盘指针晃了一下,这次动得比刚才大,指向东南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黑色中山装。衣服叠得很整齐,是他办大事时才穿的。他脱下脏衬衫,换上中山装,一颗颗扣好扣子。领子贴着脖子,让他觉得踏实。
他把罗盘放进衣服内袋,符令也一起收进去。手机还在通话中,苏瑶小声问:“你……真要来?”
“我在路上。”他说。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经过镜子时他停了一下。镜子里的他站得直,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累的样子,而是变得很冷,像刀出鞘一样。
他开门走了出去。
天上云不多,看不到星星,但空气好像不太对劲。东南方向有种堵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没散干净。
他往前走,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暗处。
一辆出租车从路口拐过来,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司机回头问:“去哪儿?”
他报了个地址,是苏瑶住的小区。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他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废墟里的青铜鼎、燃烧的符纸、黑袍人举起符令的最后一刻。
还有苏瑶躺在地板上,脸色发青,头顶飘着红色细丝的样子。
他睁开眼,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罗盘。
车子穿过市中心,路边的灯一盏盏从车窗掠过。他看着外面的光,一句话也没说。
桥对面,一栋大楼外墙正在放广告。屏幕上一个男歌手在对嘴型唱歌,笑得很标准,眼神也很亮。
陈玄风盯着那张脸。
下一秒,歌手的眼睛眨了一下——不是正常的眨眼,而是眼皮往上翻,露出一条细细的眼白,不到半秒就恢复了。
出租车平稳地开过桥底。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手一直放在罗盘上。
车继续往前开,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