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敲了三下梆子,营地还在夜里。陈玄没回帐篷,沿着营墙走了一圈,鞋踩在湿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他站在辕门下,听见两个守夜的士兵小声说话。
“昨天南市有人卖玉佩,说是宫里出来的。”
“哪来的宫里东西?八成是假的。我表哥在渡口搬货,看见几个外乡人用铜盒子换马,嘴里还念叨‘真命现江东’。”
“别说了,上面不让提这个。”
陈玄没出声,转身就走,脚步加快。他刚走到校场边,孙坚的亲卫已经等在那里。
“主公叫你,有急事。”
陈玄点头,快步走向主帐。掀开帘子进去,孙坚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桌上铺着一块布,压着一个旧铜印。
孙坚转过身,盯着他:“外面都在传,说传国玉玺在吴地出现了。城南集市有术士乱讲,说什么天命要变,真主出在江东。”
帐子里很安静。风吹进来,灯闪了两下。
陈玄问:“主公信吗?”
孙坚看着他:“我不问信不信。我在问,如果真拿到这东西,能不能号令天下?”
陈玄说:“董卓进京时有十万兵,都不敢动皇帝的东西。他知道,玉玺不在手里,在势上。谁拿了玉玺,第二天就会被所有人盯上。”
孙坚问:“那你说,什么是势?”
“百姓安稳,势就稳。民心乱了,势就没了。”陈玄声音平平的,“现在江东刚安顿下来,山越还没平,粮食也不够。主公要是为一个东西分心,敌人就会趁机动手。”
孙坚没说话。他慢慢坐下,手扶着桌边,眼睛看着地图上的建业城,很久不动。
外面天亮了。巡营的士兵走过,脚步声来了一下,又远了。一只麻雀落在帐顶,扑腾几下飞走了。
陈玄抱拳:“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去查营防。”
孙坚抬了下手,没回头:“去吧。”
陈玄走出主帐。帘子落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坚还坐着,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好像在写什么字。
他没回自己帐篷,沿着校场走。士兵已经在练早操,长矛一起刺出,动作整齐。他站在旗杆下看四周。一个穿灰袍的陌生人被守门兵拦住,怀里抱着布包,想进营献东西。亲兵队长问了几句,那人不高兴地走了。
陈玄招手,把队长叫过来。
“从现在起,外人不准进营。算命的、卖古董的、江湖骗子,全都赶走。敢硬闯的,先抓起来。”
“是。”
他又说:“特别留意说‘天命’‘真主’的人。听到就报,不用等命令。”
队长走了。陈玄站着,手放在腰上的枪上。枪杆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校场那边,新兵开始对练。太史慈带着老兵在旁边教,动作利落。一声喊,十个人一组冲过去演练,扬起一阵土。
陈玄看了一会儿,走向兵器架。他拿了一块磨刀石,蹲下磨枪头。石头和铁碰在一起,发出沙沙声。他一下一下地磨,力气很匀。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个传令兵骑马到辕门外,下马通报。话没听清,但他是往主帐去的。
陈玄停下,抬头看。主帐帘子关着,没人进出。
他继续磨枪。枪刃越来越亮,能照出人脸。
半个时辰后,太阳升起来了。营地恢复正常。炊烟冒出来,饭香飘开。士兵轮流吃饭,换岗交接。一切照常。
陈玄站起来,把磨刀石放回去。他拍了拍手,朝主帐走。快到了,他又停下,在一棵老槐树下站住。
主帐里,孙坚一个人坐着。桌上的布收了起来,铜印也盖上了布。他看着帐门,眼神很深,像在等人,又像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陈玄没再往前走。他转身走向校场边的马桩,解开缰绳,牵出自己的马。他没上马,一手搭着马鞍,一手垂着。
他抬头看天。天很蓝,没有云。
风吹过营地,他的铠甲在阳光下有点亮。
陈玄的目光扫过旗帜,停在主帐门口。
帐帘动了一下,没掀开。
他收回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粗,掌心有茧,是天天握枪磨出来的。
这时,远处马蹄声响起。一匹快马停在辕门外,马上的人跳下来,交出一封信。守门兵接过,快步送进主帐。
陈玄看着那封信被送进去。
孙坚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合上,放在桌角。他没下令,也没叫人开会。只是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铜印。
然后闭上了眼。
陈玄牵着马,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铠甲晒得发烫。
他终于松开缰绳,抬手整理肩上的甲片。
脚步声传来,李昭从旁边营区走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新兵训练的情况记好了,现在交吗?”
陈玄摇头:“等一会儿。”
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主帐:“出事了?”
“没事。”陈玄声音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昭没再问,退到一边。
陈玄站着没动。他知道,有些风已经吹起来了。看不见,也摸不着,可压在胸口。
他抬头看天。晴空万里,没有云。
但他握枪的手,又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