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没响，那声“咔哒”却先来了。
赵宇的手指还停在平板上。林婉举起的银铃也停在半空，王猛拿着信号镜的手没动，陈风正看向雾里。他们都听到了——像是锁扣关上，又像东西卡住，声音很短，从装置里面传来，顺着地面传到脚底。
赵宇低头看屏幕，手指滑了一下，调出波形图。红光原本每两秒闪一次，现在不闪了。核心波动从每秒五点九次降到四次，最后变成一条直线。
他声音有点哑：“不是暂停，是停了。”
林婉慢慢放下手，把银铃放回腰间的袋子里。她往前走了两步，用手背碰了碰石柱的沟槽。之前一碰就烫，现在只是有点温，像晒了一天的石头。
王猛收起信号镜，小声问：“真停了？”
没人回答。太安静了。以前那种震动一直压在耳边，现在没了，耳朵反而觉得空。赵宇摘下眼镜擦了擦，手有点抖。他刚才盯屏幕太久，眼睛干，太阳穴也在跳。
陈风站在断墙边没动，看了看四周的雾。雾还是厚，但颜色变了。之前的暗红色光没了，只剩下灰白的一片，在地上慢慢飘。他抬头看石柱顶部的裂缝，那里曾有红光射出，现在只有一点灰烟冒出来，像烧完的香。
他说：“停了。”
他又说：“不代表没事了。”
三人都闭嘴了。王猛把军铲横在身前，赵宇重新戴上眼镜，林婉走到西北侧一块平的石头上坐下。她把背包放在脚边，手放在膝盖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她真的很累。手腕酸，刚才连续摇铃，动作要准，精神也绷得太紧。现在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只想坐着不动。但她没闭多久，几秒后就睁开了眼，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赵宇靠在自己的背包上，平板放在腿上，屏幕还亮着。监控程序没关，重启键在右下角，他的手指悬在那里，随时可以按。设备温度降了些，盖土的办法有用。他看了眼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三，还能用一阵。
王猛起身往西南走。那边有条新裂开的缝，比别的宽，还在冒灰雾。他蹲下，用刀尖拨开浮土，发现下面不是泥，是一层黑硬的东西，像被火烧过又冷掉的地面。雾就是从缝里慢慢散出来的，不是喷，也不是冲。
他回头说：“压力源断了。”
又说：“但这味不对。”
他吸了口气，马上捂住鼻子。味道一开始像铁锈加湿土，再闻一会儿，有点腥，说不上来是什么，很难闻。他从包里拿出一块纱布缠在脸上，只露出眼睛，然后示意其他人也要小心。
陈风顿了一下。其实他也累。右肩被爆炸的气浪撞过，现在还在疼。但他不能坐。他是队长，别人可以喘口气，他不行。
王猛应了一声，提着军铲往西走。他每走十步就在地上划一道，怕走迷。这是他在山里常用的法子，简单。走到第三道时，他停下，回头看石柱。那东西立在那里，像个废掉的烟囱，没有光，也没有震感。
赵宇盯着平板，手指时不时滑一下，看数据稳不稳。静默持续了八分钟，没有变化。他稍微松了点，但背还是绷着，像拉紧的弦。他知道这还没完，顶多是中间休息。背后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林婉坐在石台上，手放在膝上，银铃收好，青铜罗盘放在旁边。她没闭眼，看着地面。
那味道一开始像铁锈混湿土，再闻一会儿，有点腥，说不清是什么，就是不好闻。
她突然想起书上一句话：“封印松动前，必排浊气。”可现在装置停了，为什么还在排？是剩下的能量在出，还是地下还有什么没断？
她没说话。有些事现在讲只会让大家更紧张。她拿起罗盘，轻轻转了个方向。指针晃了晃，最后指着石柱底部的一个凹处。她记下了位置，但没动。
陈风站在东南侧断墙边，手里拿着指南针。他不是在看方向，是在看远处的雾。雾太厚，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那边有东西。他把指南针翻过来，用背面敲了敲墙，发出一声轻响，外面没回应。
他摸了摸右眉上的疤。那是十二岁留下的。那年在雪山被蛇咬，他自己划开伤口放血，刀没拿稳，割到了骨头。那时他就知道，越疼越要冷静，现在也一样。
王猛站在裂缝最宽的地方做了个标记。他蹲下，用军铲插进缝里试深度。大概三十公分，下面是硬壳，再往下不敢试了。他抬头看天。雾遮住了月亮和星星，看不出时间，但凭感觉，快凌晨三点了。
他低声说：“西南没异常。”
“雾在散，很慢。”
陈风点头。他没让王猛进雾里查，太危险。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陷阱，或者别的东西等着。
赵宇忽然“嗯”了一声。屏幕上跳出提示：环境电磁值回到安全区。他松了口气，但没笑。安全是相对的，这里从来就不真正安全。
林婉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拧紧盖子，放回腰包。她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刚才耗尽了力气。她知道自己的极限，今晚差不多到头了。但她还得撑住。
陈风看手表。装置停了二十三分钟。没有反扑，没有异样，一切太安静，不像真的。
正因如此，他更不敢放松。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全员戒备，原地待命。
四人回到各自位置。赵宇靠着背包，眼睛盯着屏幕；林婉坐在石台，手放在膝盖上；王猛站在西南裂口边，军铲拄地；陈风站在断墙边，目光穿过浓雾。
那味道一开始像铁锈混湿土，再闻一会儿，有点腥，说不清是什么，就是不好闻。
王猛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荧光绳。这是他们约定的计时方式，每五分钟打一个结。第一个结已经打好。
他打了第二个结。
绳结拉紧的瞬间，远处雾中，一块碎石悄悄滚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