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未公开素材”文件夹里的第一个视频静静放着。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点开鼠标。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窗台边的泡面碗上。碗沿有油渍,反着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品牌方法务部,标题很正式:《关于终止合作及违约金追偿的通知》。
她点开邮件,快速看完内容。三十万违约金。理由是她“个人形象风险上升,可能影响品牌声誉”。附件里有合同截图,引用的是第十二条第三款:“若乙方在合作期间出现重大负面舆情,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约并要求赔偿。”
她冷笑一声,拉到邮件底部。发送时间是早上七点零二分。正好是她刚醒的时候。
她打开原合同扫描件,翻到第十二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条款确实存在,但“负面舆情”没有具体说明,也没有写需要数据证明。更重要的是,对方只发了邮件,没打电话,也没寄纸质通知。
这时,门被敲响。
“晴!开门!我带合同来了!”林晓在外面喊。
门一开,林晓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叠A4纸。她把资料放在茶几上,喘着气说:“我让学姐查了系统,这个品牌今年已经解约三个新人了,理由都一样。有一个连广告都没拍,就被砍了,赔了十八万。”
姜晚晴皱眉:“他们是故意的?”
“差不多。”林晓坐下,拿出一支荧光笔,“他们专挑没团队的新艺人下手。合同写得不清楚,一出事就用‘舆情’当借口,既能甩锅又能赚钱。”
姜晚晴点头,打开笔记本,开始一条条对照合同。林晓看纸质版,她看电子版。
林晓用黄色标出模糊的地方,红色圈出程序问题,蓝色写下疑问。姜晚晴一边记,一边算钱:代言费收了多少,拍摄要花多少,违约金是不是太高。
“你看这里。”林晓指着一处,“合同说‘乙方不得引发争议性话题’,可你最近根本没说话,也没发微博。他们只能拿综艺剪辑的内容当证据,可那是节目组炒的,不是你自己搞的事。”
姜晚晴点头:“对。而且‘负面舆情’要有数据吧?热搜掉出前五十,抖音播放量不到五十万,也算重大影响?”
“就是欺负你没律师。”林晓哼了一声,“正规公司会先发预警,给你几天时间处理。他们直接发邮件,就想让你认罚。”
姜晚晴低头写字,突然停住:“如果我不签,他们真能冻结我的账户吗?”
“能,但得走法院。”林晓掏出手机,“我查过了,他们上次申请冻结另一个艺人的账户,法院没批,说证据不够。我们只要拖着,让他们觉得麻烦,说不定就会谈。”
姜晚晴抬头:“你是说,他们不想打官司?”
“当然不想。”林晓笑了,“打官司就要公开材料,他们的套路就藏不住了。以后还怎么吓别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但笑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来电。号码陌生,本地。她按下录音键,接起来。
“喂,您好,是姜晚晴女士吗?”男声,语气冷淡。
“我是。”
“我是品牌法务张磊。终止合作的通知您应该看到了。公司希望您三天内签赔偿协议,否则我们会申请财产保全。”
姜晚晴握紧手机:“请问,你们有没有第三方舆情报告作为依据?”
对方顿了下:“这是内部决定,不需要详细说明。”
“那为什么只发邮件?没有书面通知?”
“电子通知也有效。”
“但我们签的是纸质合同。”她声音平稳,“解除也应该用同样的方式。到现在为止,你们没打过一个电话。这算不算程序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语气变了:“我劝你别太较真。之前有人硬扛,最后账户被冻,连房租都交不起。你现在资源也被压着,没必要再多一笔债。”
林晓做了个“录下来”的手势,姜晚晴点头。
“所以,你们是想用压力逼我签字?”她问。
“我们只是希望您理性考虑。”对方说,“三天内等您回复。”
电话挂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保存录音,命名为“品牌施压_0416_1123”。她抬头:“他刚才的话是威胁。”
“我知道。”姜晚晴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映出自己的脸,“但他们忘了,我爸妈是老师,从小教我——别人越让你低头,你越要坐直。”
林晓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回。”姜晚晴把手机扣在桌上,“先晾着。他们越急,说明这事越不稳。我们再查查他们以前有没有和解的案例,找参考。”
林晓点头,翻开资料:“我已经找出三个问题:第一,签约时没专门解释法律条款;第二,解约通知没正式送达;第三,违约金超过实际收入四倍,不合理。”
姜晚晴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争议点备忘录”,下面列出三点,每条后面加了备注。
写完,她捏了捏耳朵,眼神沉下来。
林晓轻声问:“你其实挺怕的吧?”
姜晚晴没抬头:“谁不怕?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存款够付,但付完就没钱撑下去了。”
“可你一点没表现出来。”
“表现出来有什么用?”她扯了下嘴角,“哭给谁看?打电话求情?发微博卖惨?那不正中他们下怀,说‘看,她扛不住了’?”
林晓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比以前稳多了。三个月前,你可能直接打电话骂人。”
姜晚晴笑了笑:“骂人是爽,但解决不了问题。我现在要的不是出气,是要活下去。”
林晓起身:“我去泡茶。你喝点水。”
她走到厨房,路过桌子时,给合同贴标签:红标“程序问题”,黄标“金额争议”,蓝标“类案参考”。
姜晚晴继续写,笔尖沙沙响。
阳光移到地板中间,泡面碗的影子缩成一团。
她停下笔,看手机。静音,没消息。
桌上摆着五份复印件、一支笔、一个U盘,还有那张写着“争议点备忘录”的纸。
林晓端着两杯茶回来,放下一杯,说:“你知道吗?我昨天做梦,梦见咱们开了家公司,专门帮被坑的艺人查合同。”
姜晚晴抬头:“叫什么名字?”
“晚晓法务咨询。”
“太正经了。”她喝了一口茶,“不如叫‘不白赔’。”
林晓笑了。
姜晚晴也笑了,但眼神没松。
她翻到本子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下一步:等他们先出招。
笔帽咔嗒一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