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雪化了一半。
冻土泡得发软,踩上去陷半寸。
俘虏蹲在堡垒墙根,一排二十来人。
排长清点完人数,皱起眉。
“不对。”他说,“反攻的敌军至少一个营,就抓了这么点?”
陈守山蹲在地上,翻捡敌军丢弃的背包。
背包里只剩空水壶,干粮袋全空。
枪扔了不少,弹药箱一个没留。
“是故意扔的枪。”陈守山说,“装溃败。”
“主力带着弹药往西山撤了。”
排长转头看他。
“团部刚传令,让尖刀排追残部,别放他们回西线主阵地。”
“不能追太深。”陈守山说,“西山是盲区,地形复杂。”
“你们三班先去探路。”排长说,“摸清楚他们落脚点,大部队随后跟。”
三人领命出发。
顺着敌军撤退的脚印往西走。
雪地上脚印很齐,没有慌乱踩踏的痕迹。
王虎子走在旁边,嗤了一声。
“装得还挺像。真溃败的话,脚印早乱成一团了。”
林小文低头数脚印。
“至少两百人。比我们预估的残部多一倍。”
走了半个时辰。
前头出现一道山涧。
涧底结着冰,两边是陡峭岩壁。
只有一条窄道,贴着岩壁通向西山深处。
窄道旁堆着几个木箱。
木箱半埋在雪里,露出一截引线。
陈守山抬手叫停。
他猫着腰凑过去。
木箱里装着炸药,引线连在一起,一路延伸到岩壁上方。
“他们要炸山涧。”陈守山退回来,“等我们大部队进了窄道,就炸塌岩壁,封死前后路。”
王虎子攥紧枪。
“这帮人,心眼真多。打不过就玩阴的。”
林小文顺着岩壁往上看。
岩壁顶端有动静。
两个敌军士兵蹲在那,手里攥着引爆器。
“上面有人守着。”林小文压低声音,“就等我们往里钻。”
陈守山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树后。
“不是残部。”他说,“是专门留在这里的诱饵。”
“目的就是引我们追进西山,困死在里面。”
王虎子愣了愣。
“那我们咋办?回去报信?”
“来不及。”陈守山摇头,“大部队已经出发了,估摸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山涧。”
“先端了引爆点。”林小文说,“炸药拆了,窄道就安全了。”
“上面两个人,不好摸。”王虎子抬头看岩壁,“岩壁陡,爬上去容易被发现。”
陈守山盯着岩壁看了片刻。
“小文,你在底下开枪,引他们往下看。”
“我和虎子从侧面绕上去,摸掉岗哨。”
两人点头。
林小文挪到树旁,对着岩壁上方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上面两个守卫立刻探出头,往树下看。
“谁?出来!”
趁着他们注意力往下,陈守山和王虎子顺着侧面缓坡往上爬。
坡上长着灌木,能挡身形。
王虎子左手使不上劲,全靠右手抓着草根往上挪。
掌心磨出了血泡,他没吭声。
爬到岩顶边缘。
两个守卫还在往下张望。
陈守山冲王虎子递个眼色。
两人同时扑出去。
一人按倒一个。
守卫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砸晕过去。
引爆器掉在雪地里。
陈守山捡起引爆器,随手关了保险。
“成了。”他往下喊。
林小文松了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王虎子蹲在岩顶,往西山深处看。
看了两眼,他脸色变了。
“守山,你过来看看。”
陈守山走过去。
顺着视线往西看。
山后面的开阔地里,密密麻麻全是帐篷。
炮管架在营地中间,士兵来回走动。
至少一个团的兵力。
陈守山后背一凉。
根本不是什么残部。
是敌军的增援主力。
他们没去支援主峰,一直藏在西山里。
就等我军追击残部,深入西山,再一口吃掉。
“快撤。”陈守山抓起引爆器,“回去报信,敌军主力在西山。”
刚转身。
身后传来拉栓声。
“不许动。”
十几名敌军巡逻兵站在身后,枪口对着他们。
还是被发现了。
风从山涧吹上来,带着冰碴子。
林小文站在底下,听见上面的动静,立刻躲回树后。
王虎子慢慢抬手,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刺刀。
陈守山站在原地,指尖扣住引爆器的开关。
他没看身后的敌军。
视线落在山下的窄道上。
大部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山道尽头。
再晚一步,全团都要钻进这个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