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缱绻的余温还未散尽,晨光透过纱帘漫进房间时,苏洛瑶是在一片空寂里醒过来的。
身侧的床铺冰凉平整,没有半分余温,韩沐辰早已不见踪影。
苏洛瑶缓缓坐起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床单,颈间那些属于他的印记还清晰发烫,可心口却莫名坠着一块沉石,细密的不安,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
她简单整理好自己,换上衣服,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独自下楼前往酒店餐厅用餐。
刚推开餐厅的门,她的目光就下意识地搜寻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只一眼,便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靠窗的主位上,韩沐辰安然坐着。
而他身边紧挨着的,是笑意娇柔的沈欣悦。
“辰哥哥~你尝尝这个。”
韩沐辰没有拒绝,张嘴吃下,脸上看不出表情。
两人同坐一桌,距离近得暧昧,沈欣悦微微倾身朝着他说话,发丝都快要拂过他的肩头,而向来对旁人疏离冷漠的韩沐辰,竟没有半分避让,就那样淡然坐着,任由她贴近。
周遭剧组工作人员的目光,都带着心照不宣的揣测,时不时扫过两人,低声交头接耳。
苏洛瑶咬唇,站在原地,小手轻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沈欣悦微微倾斜的脖颈上,随着对方低头夹菜的动作,衣领轻轻滑落,锁骨处那片淡粉色、形状清晰的吻痕,毫无保留地撞进她的眼底,刺眼又致命。
和昨夜韩沐辰留在她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前一夜他在沈欣悦房间待满两个小时的画面,瞬间冲破脑海,和眼前这一幕重叠在一起。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泛红,可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她没有勇气上前去质问,只是默默地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此时此刻,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复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恐慌。
她沿着酒店后花园的僻静小路往前走,花木葱茏,树影斑驳,不知走了多久,在经过一片浓密的月季花丛时,彻底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画面,成为了压垮她所有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树荫深处,四下无人。
她日思夜想、刚刚交付全部身心的男人,韩沐辰,正站在那里。
而沈欣悦踮着脚尖,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仰起脸,将红唇稳稳地、亲昵地印在了他的薄唇上。
他没有推开,亦没有拒绝。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得残忍,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刻进了苏洛瑶的眼底。
没有巧合,没有误会,更没有旁人挑拨。
是她亲眼所见,实打实的亲吻。
苏洛瑶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所有幻想,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片甲不留。
早餐时的同座亲昵,脖颈上刺眼的吻痕,深夜停留的两个小时,眼前实打实的拥吻——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真相赤裸裸地摊在她面前,残忍又清晰。
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原来他晨起不告而别,是来陪沈欣悦。
他颈间的温柔、专属的印记,也从来都不是独属于她一人。
他抱着她说“只爱你”的时候,转身就能和别的女人亲吻缠绵。
原来她每一次糊里糊涂交付自己,到头来,全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她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哽咽的哭声泄露半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一点点躲进花丛更深的阴影里,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她蹲在冰冷的草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韩沐辰,你给过我的,全都给了别人。
我以为的例外,原来人人都可有。
亲眼撞见那幕拥吻之后,苏洛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浑浑噩噩地撑到剧组开机拍摄。
镜头前,她穿着精致的戏服,对着台词本,眼神却始终空洞涣散,连最简单的情绪戏都频频卡壳,原本流畅的走位频频出错,整个人魂不守舍,完全不在状态。
接连数次NG之后,导演终于忍不住皱眉,拿着扩音器沉声喊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耐:“咔——苏洛瑶,今天状态不太对,心思完全不在戏上。休息一下,十分钟后再拍。”
剧组众人四散休息,片场渐渐安静下来,苏洛瑶独自坐在阴凉的休息椅上,指尖紧紧攥着剧本,纸页都被她捏得发皱变形。
她没有说破,只是把所有的委屈、猜忌、心碎、绝望,全都死死压在心底,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座名为信任的城池,早已在亲眼所见的真相里,轰然坍塌,片甲不留。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苏洛瑶缓缓抬眼,目光所及之处,心口再次被狠狠刺穿。
韩沐辰和沈欣悦,并肩从片场后门的方向走了回来。
两人同框的画面,刺眼到让她呼吸发紧。
沈欣悦依偎在侧,一脸少女娇羞,眼底藏不住的媚意与得意,精心涂抹的口红晕开一大片,唇瓣凌乱,和前一日被他警告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在外人看来,满是温存过后的暧昧痕迹。
而她脖颈间的衣领,再次轻轻滑落,原本的吻痕之上,赫然多了几道新鲜清晰、深浅灼人的新印记,暧昧刺眼,昭然若揭。
朝夕相处的男人,昨夜才与她抵死缠绵、许下深情诺言,转头就和别的女人独处,留下这般明目张胆的痕迹。
苏洛瑶坐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底的光一点点彻底熄灭。
她看着韩沐辰一步步走近,看着他依旧是那张冷峻深邃的脸,看着他看向自己时,还能装出一如既往的温柔在意。
积压了整整一上午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
她生平第一次,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压着颤抖的声线,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轻声开口问他:
“你……去哪里了?”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与期待。
韩沐辰眉眼淡然,没有丝毫慌乱,没有半分闪躲,语气平静自然,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让她全世界崩塌的谎言:
“去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视频会议。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苏洛瑶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他连敷衍,都懒得用心。
原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自作多情、倾尽真心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洛瑶再也撑不住了。
一直强忍着、死死憋在眼底的泪水,瞬间决堤,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滑落。
“跟……跟沈欣悦吗?”
她没有嘶吼,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坐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掉,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了太久的哽咽终于冲破喉咙,细碎又无助,哭得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那我算什么?”
她抬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眼底盛满了破碎的绝望,哑着嗓子,一字一问,满心悲凉。
韩沐辰浑身骤然一僵,周身冷冽的气场尽数凝滞。
他这才彻底清楚,原来从餐厅到花丛,她什么都看见了。
他喉结狠狠滚动几下,脸色沉沉,半晌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片场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刮在脸上带着钝痛。韩沐辰僵立在原地,心口发紧,望着苏洛瑶转身离去、单薄又决绝的背影,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
方才她泪眼凄楚的模样在心底不断翻涌,哽咽的声音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韩沐辰……你后悔吗?”
他心底无声作答,情意滚烫无比坚定。
瑶瑶,我从未后悔爱过你。
可紧随而来的那句轻言碎语,却狠狠攥住了他所有心绪,冷意直钻心底。
“可我后悔了……”
字字句句都像利刃,割得他满心酸涩难言,满腹苦衷无处倾诉,只能任由这份刺骨的难过,尽数沉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