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阳光还没完全照进办公室，李建就端着一个保温杯晃到了林北的工位前。

“啪”的一声，一摞厚厚的文件夹砸在林北桌上，咖啡杯都震了一下。

“林北，帮我把这个PPT做了，周五要。”李建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吩咐自家小弟，“你不是刚升项目负责人嘛，帮帮忙，回头请你吃饭。”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那摞文件夹。最上面的一份标着“Q3供应商评估报告”，页数至少五十页。打开翻了翻，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乱七八糟的数据，很多数字还用红笔涂改过，根本看不清原始数据是什么。

“李哥，这个不是我负责的项目……”林北刚要拒绝，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但林北的心却跟着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手机边缘，屏幕还亮着——是“打工人模拟器”的图标在闪烁。

“怎么了？不乐意？”李建的声音冷了几分，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睛已经没了笑意，“林北啊，我跟你说，职场最重要的是团结。你现在升了项目负责人，以后还要跟各部门打交道呢，我这边你不帮忙，以后你那边我也不好说话啊。”

李建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像在敲钉子。

“行，你先忙，周五之前给我就行。”李建没等林北回答，转身走了。

林北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摞文件夹。王胖子从对面探出头来，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千万别接”。

林北当然不想接。

他自己手头的新项目已经够忙了，每天加班到十点是常态。李建这个PPT一看就是个烂摊子——数据乱、逻辑乱、连基本的格式都没对齐。做出来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他的锅。

但拒绝的后果呢？

林北拿着文件夹走进厕所，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他掏出手机，打开模拟器，界面上立刻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用户面临职场困境。是否模拟‘拒绝帮李建做PPT’？是/否。”

他点了“是”。

屏幕暗了一下，然后亮起来，模拟画面开始了。

画面里的林北站在工位前，面前是李建那张假笑的脸。

“李哥，这个我真做不了，我自己项目还没弄完。”画面里的林北把文件夹推了回去，语气尽量客气。

李建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角的皱纹突然加深了，像刀刻的。

“行，那我自己做。”李建接过文件夹，转身走了。

画面切换到第二天。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正围在一起聊天。李建端着杯子走过去，叹了口气。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好带。”李建摇了摇头，“林北那个人，你们也看到了，升了项目负责人之后，尾巴翘上天了。我请他帮个忙，他直接说‘不’。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态度问题。”

同事A附和道：“人家现在是大项目负责人了，看不上咱这些小活儿呗。”

同事B插嘴：“上次他那个PPT，不也是你帮他改的吗？他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李建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笑：“算了算了，不提了。人家现在是红人，咱惹不起。”

这些话像病毒一样在公司里扩散开来。午饭时间，林北去食堂，发现平时跟他打招呼的几个同事都绕着他走。他坐下来，旁边的人立刻端着餐盘换了一张桌子。

“林北现在可牛了，连李建的面子都不给。”

“人家升得快嘛，说不定再过两个月就是总监了。”

“靠什么升的？你们不知道吗？”

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

画面快进到年终评选。会议室里，老板周扒皮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张打分表。

“项目总监这个位置，大家投票。”周扒皮说。

李建第一个举手：“我觉得林北虽然能力强，但团队合作方面有待提高。上次我请他帮忙，他说没时间，但转头就去帮行政部的小姑娘买奶茶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做事看人下菜碟。”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投票结果出来了——全票反对，林北年终奖归零。

画面里的林北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一封薄薄的信封。拆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在这个公司拼了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年终奖却连一分钱都没有。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模拟结束。模拟结果：年终奖归零，职场声誉受损。社死率：85%。”

林北盯着那行字，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他骂了一声：“狠。”

不是骂模拟器，是骂李建。这个人表面笑嘻嘻，背地里能用这么阴险的手段。

林北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他打开厕所的门，回到工位。李建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喝茶，看到林北回来，又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假笑。

“林北，考虑得怎么样？”

林北笑了，笑得比李建还真诚。

“李哥放心，包在我身上。”他拍了拍那摞文件夹，“周五之前一定给您做好。”

李建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北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很快恢复了笑容，走过来拍拍林北的肩膀：“这才是好兄弟嘛。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李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林北笑得更灿烂了。

李建满意地端着茶杯走了。王胖子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等李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问：“你真帮他做？你是不是傻？”

林北没回答，只是打开文件夹，开始翻看那些数据。

他看得很仔细——不是在看内容，而是在找漏洞。

李建给的这些数据，本身就是一团乱麻。很多数字前后对不上，有些表格的合计栏算出来是错的，甚至连最基本的毛利率公式都写反了——成本除以收入，得出的数字自然是负数。

林北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开PPT，开始一页一页地做。但他做的不是正确的方案，而是一个精妙的陷阱。

他把所有关键数据都标红了——不是正常的标红，而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红色。毛利率写成负的，增长率写成下降的，成本写成收入的五倍。

逻辑顺序全部写反。先讲结论，再讲过程，把因果关系拧成麻花。

他做得天衣无缝。表面上看，这个PPT格式精美、动画流畅、图表华丽，但只要稍微懂业务的人一看，就知道里面的数据全是反的。

林北用了两天时间做完这个PPT。周五下午，汇报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老板周扒皮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出来的报表。李建坐在他右手边，西装革履，头发打了发胶，精神抖擞。

林北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李建，你先来。”周扒皮点了名。

李建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接过林北递来的U盘。插上的时候，他还冲林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PPT打开了。

第一页，标题炫酷，动画飞转，字体是金属质感的艺术字。李建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部门Q3的供应商评估报告。整体来看，我们的采购成本控制得不错，毛利率维持在……”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声音突然卡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毛利率 -15%。

李建的额头开始冒汗。

“呃……这个毛利率是负的，说明……说明我们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更多的资源，是为了长期合作……”他开始胡编，“对，这是一个战略性亏损。”

周扒皮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李建翻到下一页。PPT上是一张折线图，但线条是反的——成本曲线一直往上，收入曲线一直往下，两条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X形。

“这个……这个图的意思是……”李建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扒皮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指着那个数字：“你给我解释一下，毛利率-15%是什么意思？”

“周总，这个可能是数据填错了……”李建擦了擦汗。

“那这个呢？”周扒皮指着成本曲线，“成本涨了50%，你告诉我这是战略？”

“我……”

“还有这个！”周扒皮翻到后面几页，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毛病——数据标红、逻辑颠倒、结论和过程完全对不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周扒皮的脸色。

周扒皮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一下。

“停！”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这个数据怎么是反的？毛利率写成负的？你脑子呢？”

李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周总，这个PPT不是我做的，是林北……”

他转过头，求助般地看着林北。

林北正低头喝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一脸无辜。

“李哥，怎么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这个PPT的数据有问题！”李建急了，“是你帮我做的，你是不是把数据弄反了？”

林北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李建，眼神里没有一丝慌张。

“李哥，数据是你给我的呀。”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摞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你看，这是你给我的原始数据，毛利率写的就是-15%。”

他把文件夹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文件夹上还有李建自己用红笔写的批注，笔迹清清楚楚。

李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那些数据确实是他给的，虽然他知道是错的——因为他从来没指望林北会仔细核对，他只是想把这个烂摊子甩出去。

现在，这个烂摊子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周扒皮看着李建，眼神像刀子一样。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出去。”周扒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下来，“重做。周一之前交不上来，你这个月的绩效别要了。”

李建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扒皮的脸色，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收起U盘，低着头走出会议室。

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林北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意，有屈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不甘，也可能是警告。

林北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建走了，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周扒皮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散会。”

同事们鱼贯而出。有人偷偷看了林北一眼，目光复杂。王胖子最后一个站起来，冲林北挤了挤眼睛。

林北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李建已经不见了踪影。王胖子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说：“你够狠的。”

林北耸耸肩：“我只是按他给的做。”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牛。不过李建这个人记仇，你小心点。”

林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回到工位，打开手机。模拟器的界面上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逆操作成功。”

“反派仇恨值+20。”

“警告：对方可能会采取报复行为。建议保持警惕。”

林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远处的写字楼像一座座金色的塔，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建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

但至少今天，他赢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北翻开屏幕，看到一条新消息——不是模拟器的，是苏小糖发的。

“林哥，明天周末，有空吗？上次说请你喝奶茶的。”

林北嘴角微微上扬，打了两个字：“有空。”

然后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李建工位的时候，发现他的座位上已经空了。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那个被老板骂过的PPT，光标在一闪一闪。

林北没有停留，直接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秋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闷气散去了不少。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他拿出来看，是模拟器的最后一条消息：

“反派仇恨值：20/100。”

“下一阶段解锁条件：仇恨值达到50。”

“祝您好运。”

林北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暮色里。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不知道的是，办公楼的天台上，李建正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他看着林北走出大楼、穿过马路、消失在街角，然后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栏杆上。

“林北。”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磨过刀石。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拨出”。

电话响了很久，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接起来了。

“赵总，是我。”李建的声音很低，“公司有个叫林北的，您关注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会坏事的。”李建补充道。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李建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林北消失的方向，转身走进楼梯间。

天台上只剩下一个还冒着烟的烟头，和一群被晚风吹散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