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阳光还没照进会议室,气氛已经冷到了冰点。
林北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李建已经坐在了长桌的左侧,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好的报表,手里握着一支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见林北进来,李建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林北后背发凉。
他见过李建太多次这种笑了——每次都是有人要倒霉的时候。上个月财务小张被辞退前,李建就是这样笑的。上上个季度市场部老刘被扣绩效前,李建也是这样笑的。
林北坐下来,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假装在写东西。他的余光一直盯着李建,看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
老板周扒皮最后一个走进来。他把笔记本电脑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咖啡杯跟着震了一下。
“开始吧。”周扒皮的声音沙哑,像是没睡好。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冷了。
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声音一个比一个低,像在念悼词。周扒皮的表情越来越阴沉,眉头皱成了川字。
轮到市场部的时候,周扒皮突然打断了汇报。
“等一下。”他翻着手里的报表,“这个月的ROI为什么这么低?”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扒皮身上,又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报表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上——ROI,-8%。
“谁负责的?”周扒皮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李建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速度很快,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总,这个模块的数据是林北提供的。”李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给我的时候就有问题。我收到数据之后发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改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林北。
林北愣住了。
那个数据模块确实是他提供的,但他给出去的时候,每一个数字都是核对过的。他还特意在邮件里标注了“数据已核对,请确认”,李建当时回复了一个“收到”。
现在,李建说数据有问题。
林北张了张嘴,想辩解。他手在桌下摸到了手机,指腹刚触到屏幕,手机就震了一下。
模拟器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检测到用户面临甩锅危机。是否模拟‘当众辩解’?是/否。”
林北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是”。
屏幕暗下去,模拟画面开始了。
画面里的林北站在会议室里,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周总,数据不是我弄错的!我给李建的时候都是对的,是他自己改错了!”
李建在旁边冷笑:“我改错了?我为什么要改数据?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
“够了!”周扒皮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在震,“数据是你提供的,出了问题当然是你负责!推卸责任,扣绩效!”
画面里的林北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个被甩上岸的鱼。
李建在旁边低着头,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模拟结束。模拟结果:被认定推卸责任,扣绩效20%。社死率:80%。”
林北退出了模拟。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
李建以为他要辩解,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话——“林北,数据的事情我们都清楚,你不用解释了。”
但林北没有辩解。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像日本企业的员工对社长行礼一样,额头几乎碰到了桌面。
“周总,全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是我没把工作做好。数据出了问题,我应该负全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
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林北会认错。按照他的剧本,林北应该会辩解、会推卸责任、会激怒周扒皮,然后被扣绩效、被记过、被边缘化。
但林北没按剧本走。
他认错了。
周扒皮也愣了一下。他做了这么多年老板,见过太多推卸责任的下属,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把锅往自己身上背的。
“你……”周扒皮的话还没说完,林北已经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纸折得整整齐齐,被他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痕迹。
“但是周总,”林北的声音还是那么稳,“李哥发给我的原始数据是这样的,我截了图。可能是我理解错了,您看看。”
他把纸递过去。
周扒皮接过来,戴上眼镜,低头看。
纸上是两张截图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李建发来的原始数据,右边是林北做好的模块报表。两张图的数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动。
但李建今天汇报的数据,跟这两张图都不一样。他把毛利率从12%改成了-8%,把增长率从5%改成了-15%,把成本从80万改成了120万。
周扒皮的脸色变了。
他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
“李建。”他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发给林北的数据,和今天汇报的数据不一样?”
李建的脸“唰”地白了。
“周总,这个……这个可能是林北截图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
“截图的时候怎么样?”周扒皮把那张纸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截图能造假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李建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看向林北,眼睛里满是求助。
林北低着头,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感觉机身微微发热。
“我……”李建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周扒皮把纸拍在桌上,“毛利率从12%记成-8%?你是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李建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周扒皮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会议室里的人才能听见。
“你,到我办公室来。”
李建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他的手在发抖,报表拿了几次都没拿起来。
周扒皮站起来,拿起电脑和咖啡杯,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李建跟在后面,像一只被牵住了脖子的狗。
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低下头,凑到林北耳边。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你等着。”
然后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站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
王胖子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林北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刚才那招,绝了。”
林北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主动认错那一招,你是怎么想到的?”王胖子好奇地问,“一般人都会辩解吧?”
“辩解有用吗?”林北反问。
王胖子想了想,摇了摇头:“没用。周扒皮最烦人推卸责任。”
“所以啊。”林北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与其让他烦我,不如让他觉得我有担当。”
王胖子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林北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他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腿有点软——不是怕的,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
他掏出手机,打开模拟器。
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逆操作成功。”
“解锁新功能——‘反模拟追踪’。”
“功能说明:可查看对方的下一步行动预演。”
林北盯着“反模拟追踪”这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他输入了“李建接下来的计划”,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功能需手动激活。激活方式:在对方说出威胁性话语后,点击‘追踪’按钮。”
林北想起李建刚才那句“你等着”。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模拟器就已经在收集数据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一直在转——李建不会善罢甘休。他是一个记仇的人,而且他背后似乎还有人。上次他跟赵公子联系的事,林北已经从王胖子那里听说了。
赵公子是谁?林北不知道。但能让李建这么恭敬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手机震了一下。
林北拿起来看——不是模拟器的消息,是苏小糖发的。
“林哥,听说你今天在会上跟李建杠上了?你没事吧?”
林北嘴角微微上扬,打了几个字:“没事。放心。”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秋天的天空蓝得干净。
但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走廊尽头,周扒皮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李建站在里面,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小学生。周扒皮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林北不需要听见。
他打开模拟器,点了一下那个新出现的“追踪”按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反模拟追踪已激活。正在分析目标行为模式……分析完成。”
“目标下一步行动:向上级汇报您的异常行为,并联合其他部门对您进行围堵。”
“建议:提前收集证据,建立防御网络。”
林北盯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
李建要联合其他部门对付他。
这意味着,他不能只靠自己了。
他需要盟友。
林北站起来,走到王胖子的工位前。王胖子正在吃薯片,满嘴碎屑。
“胖子,帮我个忙。”林北压低声音。
“说。”
“帮我打听一下,李建最近跟哪些部门的人走得很近。”
王胖子放下薯片,认真地看着林北:“你这是要搞他?”
“不是我要搞他。”林北摇了摇头,“是他要搞我。我只是提前做准备。”
王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区的时候,他路过茶水间,看到苏小糖正在倒水。她穿着白色衬衫,马尾辫扎得高高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
苏小糖也看到了他,冲他笑了笑。
“林哥,你还好吗?”
“还好。”林北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壶,帮她把杯子倒满。
苏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站在茶水间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明亮又温暖。
“林哥。”苏小糖突然开口。
“嗯?”
“你最近变了。”
林北看着她:“哪里变了?”
苏小糖想了想,说:“以前你总是低着头,走路都怕踩到蚂蚁。现在你不一样了,走路的时候肩膀挺得很直。”
林北笑了:“可能是最近运动多了。”
苏小糖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北看着她,心跳突然加速。他想起模拟器里的那个“感情线进度5%”,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涨到6%。
“我先回去了。”苏小糖端起杯子,走了两步,又回头,“林哥,如果李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我认识一些人。”
林北愣了一下。
苏小糖已经快步走出了茶水间,马尾辫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认识一些人。”林北重复着这句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苏小糖到底是谁?
一个普通行政,能认识什么人?
他掏出手机,打开模拟器,输入“苏小糖的真实身份”。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权限不足,需升级。当前升级进度:30%。”
30%。
林北盯着这个数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茶水间。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远处的办公室门还关着,李建还没出来。
林北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工位。
他知道,暴风雨还在后面。
但至少今天,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