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办公室的灯光只剩下林北头顶那一盏。
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新项目的方案,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但脑子里全是银行卡余额的数字。房租下周五到期,房东昨天已经发了消息——“小林,这个月房租别忘了,到期不续的话我就要找新租客了。”
林北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扣除下个月房租,他只剩不到一千块。还要吃饭、通勤、交话费……撑不到月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改方案。新项目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周扒皮把这块硬骨头扔给他,美其名曰“锻炼你”,实际上就是找了个免费的苦力。工作量翻了一倍,薪资纹丝不动,连加班费都没有。
王胖子端着保温杯从茶水间走出来,看到林北还在,晃了过来。
“你还在加班?”王胖子靠在隔板上,打了个哈欠,“老板给你涨薪了吗?”
林北苦笑,摇了摇头。
“那你还干这么卖力?”王胖子不理解,“换我,早撂挑子了。”
“不干怎么办?”林北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房贷房租,总得有人交。”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也是。但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新项目做成了,功劳是周扒皮的;做不成,锅是你背。你总得跟他谈谈。”
“谈什么?”
“谈钱啊。”王胖子压低声音,“你现在的工资,连新来的应届生都不如。你在这公司干了两年,项目做了十几个,业绩从来没掉过链子。凭什么不给你涨?”
林北沉默了。
他知道王胖子说得对。但他也知道周扒皮是什么人——铁公鸡,一毛不拔。公司里想找周扒皮谈加薪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没一个成功的。上次财务小张去找周扒皮谈,出来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第二天就提了离职。
“我不敢。”林北实话实说。
“怂。”王胖子摇了摇头,端着保温杯走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去谈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另一个说:“别去,万一谈崩了,连工作都没了。”
手机震了一下。
林北睁开眼,拿起手机。模拟器的骷髅头图标在闪烁,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检测到用户面临薪资困境。是否使用‘反模拟追踪’功能?”
他差点忘了——上次解锁的新功能还没用过。
林北点开模拟器,找到“反模拟追踪”的入口,输入“老板周扒皮在我提加薪时的下一步行动”。
屏幕上的文字跳动了一下,然后弹出一行预演结果:
“分析中……预演结果如下:”
“第一步:老板会先沉默5秒,期间不会看您。”
“第二步:老板会叹气,说‘公司最近困难,大家都难’。”
“第三步:老板会说‘你先回去等通知,我再考虑考虑’。”
“第四步:您离开后,老板不会主动联系您。”
“建议:不要直接提加薪。”
林北盯着这四行字,心里凉了半截。他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周扒皮今天心情好,也许新项目真的能让周扒皮松口。但模拟器的预演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又打开模拟器,输入“直接向老板提加薪”,点击“模拟”。
屏幕暗下去,模拟画面开始了。
画面里的林北站在周扒皮的办公室里,门虚掩着。周扒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报表,眉头紧锁。
“周总,我想跟您谈谈……”画面里的林北搓了搓手,声音有点紧。
周扒皮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第一秒。
第二秒。
第三秒。
第四秒。
第五秒。
五秒钟过去了,周扒皮终于开口了。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公司最近困难,大家都难。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加薪的事,再等等。”
画面里的林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先回去等通知吧。”周扒皮低下头,继续看报表,“我再考虑考虑。”
画面里的林北站在原地,站了足足十秒钟。但周扒皮再也没有抬头看他。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模拟结束。模拟结果:加薪被无限期搁置。社死率:20%。”
林北退出模拟,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直接提加薪,不行。不提,自己又撑不下去。
他需要一个新的办法。
林北打开电脑,浏览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如何跟老板谈加薪”。搜索结果好几页,他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觉得没用。什么“展示你的价值”“用数据说话”“选择合适的时机”——这些他都懂,但在周扒皮这种铁公鸡面前,都是废话。
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在闪,一明一暗,像某种摩斯密码。
林北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猎头给他打过电话,说要给他介绍一个机会,薪资翻倍。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诈骗电话,直接挂了。但现在想起来,那也许是一个思路。
他打开修图软件,翻出一张之前收到的面试邀请邮件截图。他把公司名称P掉,把薪资栏的数字改成了“涨幅50%”。
然后他保存了这张图片。
第二天一早,林北穿了一件新衬衫——不是因为他想打扮,而是因为昨天那件在办公室熬夜的时候沾上了咖啡渍。
他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的脸。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深吸一口气。
到了办公室,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工位,而是走向了走廊尽头——周扒皮的办公室。
门开着一条缝。
林北敲了敲门。
“进来。”周扒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北推门进去,周扒皮正在看手机,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
“周总,我能跟您谈几分钟吗?”林北的声音比昨天模拟里的稳了很多。
周扒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机:“坐。”
林北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注意到周扒皮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周扒皮笑得很慈祥,跟公司里判若两人。
“什么事?”周扒皮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在咖啡杯上方打量着林北。
林北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张P好的offer截图,把手机转过来,放在桌上。
“周总,有人挖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开的价不低。”
周扒皮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眉头皱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放大图片,盯着那行“涨幅50%”看了好几秒。
林北注意观察他的表情。模拟器的预演里,周扒皮会沉默五秒钟,然后叹气说公司困难。但现在,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周扒皮没有叹气,也没有说公司困难。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六秒。
七秒。
八秒。
九秒。
十秒。
十一秒。
十二秒。
周扒皮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看着林北。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林北预想中的为难,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和审视的神情。
“你打算走?”周扒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北摇了摇头。
“周总,有人挖我,开的价不低。”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放缓语速,“但我舍不得咱们团队。我在这公司干了两年,从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到现在能独立带项目,都是您一手栽培的。”
周扒皮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林北继续说:“我想用这份offer换一个学习机会。您教教我,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周扒皮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欣赏的笑。
“林北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周扒皮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见我都不敢抬头。”
林北憨笑:“都是老板教得好。”
周扒皮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张截图。
“这家公司,我知道。”周扒皮突然说。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去年挖了我们三个人,开的都是双倍。”周扒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但你知道那三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吗?两个已经离职了,一个在那边天天被骂。那种公司,看着钱多,实际上一分钱一分货,加班加到死。”
林北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你是我的人,我不希望你重蹈他们的覆辙。”周扒皮把手机推回来,看着林北,“公司现在的确困难,但不会一直困难。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一下。
“涨薪20%,留下来。”周扒皮的声音很干脆,“这个项目做完,还有分红。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林北的心跳加速了。
20%,虽然没有翻倍那么多,但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房租有着落了,生活费也够了,甚至还能存一点。
他强忍着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周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周扒皮摆了摆手:“去吧。对了,把门带上。”
林北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成了?”王胖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北转过身,王胖子端着保温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林北比了个OK的手势。
“我靠!”王胖子差点把保温杯扔了,“涨了多少?”
“20%。”
“牛逼啊兄弟!”王胖子拍了一下林北的肩膀,“你是怎么做到的?直接跟他谈?他没说公司困难?”
林北笑了:“你猜。”
“我猜不到。你快说!”
林北走回工位,坐下来,王胖子跟在后面,像一只好奇的猫。
“我告诉他有人挖我。”林北压低声音,“然后给他看了offer截图。”
“P的?”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林北点了点头。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王胖子捂住了嘴,“万一他真要查怎么办?”
“他不会查的。”林北摇了摇头,“他太自信了,觉得没人能从他手里挖走人。”
王胖子愣了几秒,然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你这脑子,不去做销售可惜了。”
林北笑了笑,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模拟器。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长期‘反模拟’行为。”
“开发者已关注到您的账户。”
“建议停止异常操作。”
林北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开发者已关注到您的账户”——这是什么意思?这个APP不是他自己下载的吗?开发者是谁?为什么要关注他?
他想不明白,但也不敢多想。
也许只是模拟器的营销话术,吓唬用户的。
林北把手机放进口袋,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涨薪20%,意味着他每个月能多拿一千多块。不多,但足够让他松一口气。他可以继续住在这个出租屋里,不用搬家;可以偶尔请苏小糖喝杯奶茶,不用心疼;可以在月底的时候,不用掰着手指头算还剩多少钱。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你说李建那边怎么办?他最近跟赵公子走得特别近。”
林北的手顿了一下。
“赵公子是谁?”他问。
“集团那边的人,听说来头不小。”王胖子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才继续说,“据说是某个大股东的儿子,来公司就是镀金的。李建搭上了他,以后有的是背景。”
林北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王胖子神秘地笑了笑,“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你小心点。李建那个人,记仇。”
林北点了点头。
他知道王胖子说得对。李建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还有赵公子。而他现在,连赵公子是谁都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北拿起来看,是模拟器的消息。
“新目标已锁定。对方身份:未知。”
“建议:收集对方信息,建立防御网络。”
“反模拟追踪功能已就绪。可随时激活。”
林北把消息划掉,继续工作。
走廊尽头,周扒皮的办公室门打开了,他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对,林北那个孩子不错,我给他涨了20%。什么?你说什么?赵公子?他怎么会……好,我知道了。”
周扒皮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北抬起头,看了一眼周扒皮消失的方向。
赵公子。
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暖,但林北的心里,多了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