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林北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发呆。新项目的方案已经改了第十二版，周扒皮还是不满意。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直皱眉。

“林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北抬起头，苏小糖站在他的工位前，手里拿着一张粉色的优惠券。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

“上次谢谢你请我喝奶茶。”苏小糖把优惠券递过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今天我请你，下班后？”

林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接过优惠券，低头看了一眼——是公司楼下那家奶茶店的，买一送一。

“好……好啊。”他的声音有点紧，像没调好音的琴弦。

苏小糖笑了笑，转身走了。连衣裙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轻柔的弧线。

林北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回过神来。

王胖子从对面探出头，冲他挤眉弄眼：“哟，有情况啊？”

“没有。”林北低下头，假装在看报表。

“没有？那人家请你喝奶茶干嘛？”

“礼尚往来。”

“行，礼尚往来。”王胖子笑了，“那你去不去？”

林北沉默了两秒：“去。”

“那不就得了。”王胖子缩回自己的工位，继续吃他的薯片。

林北握着那张优惠券，感觉手心在出汗。这不是他第一次跟苏小糖单独相处，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他。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普通的同事之间的来往，也许……他不敢往下想。

他掏出手机，打开模拟器。

骷髅头图标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是否模拟‘和苏小糖单独约会’？是/否。”

林北犹豫了一下，点了“是”。

屏幕暗下去，模拟画面开始了。

画面里的林北和苏小糖坐在奶茶店里，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苏小糖捧着一杯奶茶，低头喝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林北坐在对面，手不知道放哪里，一会儿放在桌上，一会儿放在腿上。

“你平时下班都喜欢做什么？”画面里的苏小糖抬起头，笑着问。

“我……加班。”画面里的林北回答得干巴巴的。

“除了加班呢？”

“睡觉。”

苏小糖笑了，但笑里有一丝尴尬。

画面切换到第二天。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围在一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林北和苏小糖在奶茶店里，角度是从窗外偷拍的。

“你们看，林北跟行政部那个小姑娘约会呢。”

“真的假的？林北？他那种人也配？”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笑声从茶水间传出来，像针一样扎进画面里林北的耳朵。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模拟结束。模拟结果：被同事传闲话，社死率75%。”

林北盯着这行字，脸都绿了。

他差点忘了——公司里到处都是眼睛。上次王胖子跟他说过，行政部有个大姐专门喜欢偷拍同事的八卦，发到群里。如果被拍到他和苏小糖单独喝奶茶，明天整个公司都会知道。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几个字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赴约，又不会被人嚼舌根的办法。

他想了三十秒，然后掏出手机，给王胖子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请你喝奶茶，免费的。”

王胖子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真的？我这就来！”

林北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收起来。

他走到苏小糖的工位前，苏小糖正在整理文件。她抬起头，看到林北，眼睛亮了一下。

“林哥，怎么了？”

“晚上奶茶，我可以多带一个人吗？”林北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朋友王胖子，他也没事，一起？”

苏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呀，人多热闹。”

林北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三个人，就不算“单独约会”，就算被拍到，也传不了闲话。

下班后，三个人一起走出公司大楼。

王胖子走在最前面，嘴里念叨着奶茶店的菜单：“我要波霸奶茶，加椰果，加珍珠，加布丁……”

“你那是喝奶茶还是喝粥？”林北忍不住说。

“你管我。”王胖子白了他一眼。

苏小糖走在林北旁边，捂着嘴笑。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染成了蜜色。

奶茶店在公司楼下不远，走路五分钟。三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坐在角落里，埋头写作业。

“你们找位置坐，我去点。”苏小糖说着，走向柜台。

林北和王胖子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小巷，墙角的桂花开了，香气从窗户缝隙飘进来。

“你小子可以啊。”王胖子压低声音，“约人家喝奶茶，还带个灯泡。”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北解释，“就是普通同事之间的来往。”

“普通同事？那你怎么不请我？”

“我不是请你了吗？”

“那是因为你怕被人说闲话。”王胖子一眼就看穿了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小糖端着三杯奶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林北面前：“你的，杨枝甘露加脆波波。”

林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苏小糖笑了笑：“上次你请我喝的就是这个，我以为你喜欢。”

林北没解释——上次他只是随便点的，没想到苏小糖记住了。

王胖子接过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家好喝！比公司楼下那家强多了。”

“那当然。”苏小糖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这家是我最喜欢的一家，我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来。”

“你哪个大学毕业的？”王胖子随口问。

苏小糖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就是普通大学，说了你也不知道。”

王胖子没在意，继续喝奶茶。

林北注意到了苏小糖表情的细微变化——那种一闪而过的犹豫，像是在掩饰什么。

三个人聊了起来。王胖子是个话痨，从公司八卦聊到娱乐圈新闻，从娱乐圈新闻聊到国际局势，中间还穿插了几个他自己编的笑话。苏小糖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朋友好有意思。”苏小糖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林北说。

林北憨笑：“他就是话多。”

“不过你更特别。”苏小糖突然认真起来，“请人喝奶茶还带个灯泡，说明你是真没歪心思。”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本来就没有。”

王胖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用眼神说“你骗谁呢”。

苏小糖喝了一口奶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我爸要是像你这么有趣就好了。”她突然感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整天就知道开会开会，连周末都在开会。我有时候一整个月都见不到他。”

林北一愣：“你爸？”

苏小糖意识到说漏了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她赶紧摆手：“没没没，我爸就是……普通上班族。我瞎说的。”

她低下头，猛吸了一口奶茶。

王胖子看了看苏小糖，又看了看林北，嘴巴动了动，但没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苏小糖站起来，拿起包：“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快步走出奶茶店，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离什么。

林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对。”王胖子放下奶茶杯，表情认真起来，“这小姐姐有问题。”

“什么问题？”

“普通上班族的女儿会紧张成这样？”王胖子分析道，“她刚才说你爸的时候，那表情，那语气，明显不是普通人。你想想，她说她爸整天开会，周末都在开会——什么人会这样？只有高层领导。”

林北沉默了。

他想起苏小糖平时的穿着打扮——不是名牌，但剪裁和面料都很好；她开的车——一辆不起眼的大众，但车牌号是连号的；她说话的方式——不卑不亢，骨子里有一种天然的从容。

这些细节他以前从没在意过，但现在想起来，确实不寻常。

他掏出手机，打开模拟器，输入“苏小糖的真实身份”。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权限不足，需升级。当前升级进度：30%。”

30%。

林北盯着这个数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王胖子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你在干嘛？”

“没什么。”林北把手机收起来，“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走出奶茶店，夜色已经降临。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人行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王胖子走在前面，还在念叨苏小糖的事：“我觉得她爸肯定是个领导，说不定还是个大领导。你看她那个气质，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林北没接话。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小糖刚才那句话——“我爸要是像你这么有趣就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羡慕，有落寞，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种感觉不像是一个普通上班族女儿会有的。

“你说，她为什么要来咱们公司做行政？”王胖子突然问。

林北愣了一下。

是啊，如果苏小糖的爸爸真的是个大领导，她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小公司做行政？为了体验生活？还是为了……他不敢往下想。

“想那么多干嘛。”林北摇了摇头，“不管她是谁，她就是苏小糖。”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你有种。”

两个人走到公司楼下，各自道别。林北没有回家，而是返回了办公室——新项目的方案还没改完，明天周扒皮要。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映出他的脸，有点疲惫，但眼神比几个月前坚定了很多。

他走出电梯，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闪烁。

路过苏小糖工位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她的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孩，背景是一座欧洲的古堡。女孩是苏小糖，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很灿烂。中年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楚脸，但身材高大，气质不凡。

林北拿起相框，仔细看了看。

那个男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很久，但想不起来。

他放下相框，走进自己的工位。

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那个改了十二版的方案。他坐下来，盯着数据报表，但脑子里全是苏小糖的影子。

她到底是谁？

手机震了一下。

林北拿起来看——不是模拟器的消息，是苏小糖发的。

“林哥，今天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奶茶好喝吗？”

林北打了几个字：“好喝。谢谢。”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

但他知道，有些星星，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很远。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这次是模拟器的消息。

“反模拟次数：12次。”

“身份查询进度：30%。”

“提示：随着权限升级，您将接触到更多真相。请做好准备。”

林北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真相。

什么真相？

他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不管什么真相，他都会面对的。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北裹紧了外套，继续改方案。

身后的走廊里，安全出口的绿灯一闪一闪，像一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苏小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

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林北在奶茶店里憨笑的侧脸。

“爸。”她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同事，他今天又请我喝奶茶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小糖，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跟公司里的人走得太近。”

“我知道。”苏小糖的声音有点委屈，“但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他不像其他人。”苏小糖想了想，“他请我喝奶茶，还带了朋友一起，不是想占我便宜。”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下周六带他来家里吃饭。”那个声音说，“我看看。”

苏小糖愣了一下：“爸，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电话挂断了。

苏小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窗外，城市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河，不知流向何方。

而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林北还不知道，他的人生即将迎来另一个转折。

他只是在改着方案，一遍又一遍，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