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林北正在工位上啃三明治。面包有点干,火腿片薄得透明,但他吃得很香——今天的工作太多,没空出去好好吃饭。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林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职业化的温柔,像播音员。
“我是,您哪位?”
“林先生您好,我是启航猎头的顾问陈怡。方便聊几分钟吗?”
林北愣了一下。猎头?他工作两年多,还是第一次接到猎头的电话。
“方便,您说。”
“林先生,我们这边有一家上市公司在招项目经理,薪资是您目前的两倍,五险一金顶格缴纳,还有股票期权。我们看了您的履历,觉得非常匹配,想约您聊聊,您有兴趣吗?”
两倍。
林北的手指捏紧了三明治,面包渣掉了一桌。
“我……考虑一下。”他的声音还算平静。
“好的,我把JD发您微信,您先看看。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断了。林北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像打鼓。两倍的薪资。他现在每个月房租占了工资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勉强够吃饭和通勤。如果翻倍,他就能搬出那个隔音差到能听到隔壁吵架的出租屋,就能给老家寄更多钱,就能……
他打开微信,猎头发来了一份职位描述。公司名字他没听说过,但查了一下,是行业内排名前十的上市公司。职位是项目经理,要求跟他的经验高度匹配。
林北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吧,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是傻子。”
另一个说:“别去,现在的工作虽然钱少,但你刚升了项目负责人,上面还有人赏识你,跳槽有风险。”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掏出手机,打开模拟器。
输入“跳槽去新公司”。
屏幕暗下去,模拟画面开始了。
画面里的林北穿着西装,坐在一间明亮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两个年轻女人。中年男人是面试官,表情严肃,翻看着林北的简历。
“林先生,您的履历不错。我们这边的工作强度比较大,能接受吗?”
“能。”画面里的林北点头。
“我们一般是九点上班,晚上下班时间不定,平均是十点左右。周末偶尔需要加班。”
画面里的林北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面试通过了。
入职第一天,林北走进新公司的办公室。装修很豪华,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工位比他现在的大一倍。但气氛不对——太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像下雨。
他的直属上司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人称“王总”。她带林北参观了办公室,全程面无表情,说话像在念稿子。
“这边的规矩很简单——结果导向。做得好,升得快。做不好,走人。”
林北的新工位在角落里,旁边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男人,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脸上没有表情。
“你好,我是林北,新来的。”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画面快进。
第一周,林北每天加班到十一点。
第二周,加班到十二点。
第三周,有一天凌晨两点才走。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他发现门口还有几个同事在抽烟,脸上的疲惫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
“新来的?”一个同事递给他一支烟。
林北摇了摇头:“不抽。”
“熬得住吗?”同事笑了笑,“上一个坐你那个位置的,干了两个月就走了。”
林北的心沉了一下。
画面快进到三个月后。
公司裁员。名单上有林北的名字。HR通知他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公司战略调整,你这个岗位被裁撤了。赔偿按N+1,你签个字。”
画面里的林北坐在HR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支笔,盯着那份离职协议,很久没有动。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模拟结束。模拟结果:被裁员,三个月白干。社死率:80%。”
林北退出模拟,倒吸一口凉气。
新公司,加班更狠,领导更冷,同事更卷,三个月就被裁。这哪是跳槽,这是跳火坑。
他盯着模拟结果看了很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反着来。
模拟里的结果是坏的——跳槽。那现实中就反着来——不跳槽。但光不跳槽不够,他要把这次猎头联系变成一个机会。
林北把猎头发来的JD截图,又截了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然后打开跟老板周扒皮的对话框。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老板,有人挖我,开的价不低。但我没理他,我想跟公司一起做大做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点了发送。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抖。
这不是“不小心”发错的——他故意的。但他不知道周扒皮会怎么反应。也许会感动,也许会怀疑,也许会觉得他在威胁公司。
五分钟后,周扒皮回复了:“来我办公室。”
林北手心出汗。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敲门。
“进来。”
周扒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林北发的那条消息。他没有看林北,而是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林北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沉默了大约十秒,周扒皮终于抬起头,看着林北。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生气,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林北从来没有在周扒皮脸上见过的表情。认真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点……尊重。
“你真的不想走?”周扒皮问。
林北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不想。”他的声音很稳,“周总,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您一手带出来的。现在公司正是用人的时候,我不能走。”
周扒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林北,”周扒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公司里那么多人,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
林北没说话。
“以前也有人被挖过,有人来找我谈加薪,有人直接交辞职信。没有一个人跟我说‘我不想走’。”周扒皮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他们都把公司当跳板,当过渡,当备胎。”
他放下保温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林北第一次注意到,周扒皮其实不年轻了,眼角的皱纹很深,鬓角已经白了。
“林北,我没看错人。”周扒皮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从今天起,你就是副总监了。薪资翻倍。”
林北愣住了。
他做好了被表扬的准备,做好了被画大饼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怀疑的准备。但他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副总监。薪资翻倍。
“周总,我……”林北的声音有点发抖。
“别说话。”周扒皮打断了他,“这个项目你做成了,这是你应得的。以后公司的战略项目,你来牵头。”
林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周总。我一定好好干。”
“行了,出去吧。”周扒皮挥了挥手,“对了,那个猎头,你再联系一下。”
林北愣了一下:“联系她干嘛?”
“让她也帮我挖几个人。”周扒皮难得地笑了。
林北也笑了,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王胖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保温杯,一脸八卦的表情。
“兄弟,你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绝活。”王胖子竖起大拇指。
林北笑了:“运气好。”
“运气好?你那个‘不小心’发错消息,是故意的吧?”王胖子压低声音。
林北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走回了工位。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模拟器的消息已经炸了。
屏幕上一片血红,大字一行接一行地弹出来。
“反模拟次数:32次。”
“警告:连续‘反模拟’行为异常,开发者已关注到你。”
“建议立即停止。”
林北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开发者已关注到你。这句话以前也出现过,但从来没有用这么大的字、这么红的颜色。
他又往下翻,看到了一行小字。
“身份权限升级中……当前进度:85%。”
85%。从70%涨到了85%。
他皱眉:“还差多少?”
模拟器没有回答。
林北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正好。秋天的天空蓝得干净,一朵云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向他靠近——不是好事,是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一栋没有挂牌的写字楼里,一个人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行行跳动的代码,绿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这个人盯着屏幕上那个标记为“目标-林北”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32次反模拟。”他自言自语,“异常率已经超过阈值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板,那个人的反模拟次数已经32次了。还要继续观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那个声音说,“开始清除程序。”
“现在?”
“现在。”
电话挂断了。
这个人放下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上面写着:
“清除程序启动倒计时:72:00:00。”
他盯着这个倒计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对不起。”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与此同时,林北正在跟苏小糖发消息。
“小糖,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又有好事?”苏小糖回复得很快。
“算是吧。”
“行,下班见。”
林北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清除程序已经启动,不知道倒计时已经开始。他只知道,今天是他升职的第一天,他想跟一个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而那个人,是苏小糖。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暖,但风已经变了方向。
远处的地平线上,乌云正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