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升任副总监的第三天,收到了前老板周扒皮的微信。
“小林啊,好久不见,今晚一起吃个饭?我给你介绍个新机会。”
林北盯着这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周扒皮离职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里两人没有任何联系。现在突然冒出来,还说什么“新机会”,怎么看都不对劲。
他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打开模拟器。
输入“单独赴约”。
屏幕暗下去,模拟画面开始了。
画面里的林北坐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桌子菜。周扒皮坐在对面,笑容满面,不停地给林北倒酒。
“小林啊,你现在是副总监了,厉害厉害。”周扒皮举起酒杯,“来,干一个。”
画面里的林北不好拒绝,端起杯子喝了。
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林北的酒量本来就不行,几杯下肚,脸就红了,说话也开始不利索。
“周总,您说给我介绍新机会,是什么机会啊?”画面里的林北舌头有点大。
“别急别急,先喝酒。”周扒皮又倒了一杯,“你们公司最近那个大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挺好的……”林北的话开始多了起来,“客户很满意,下个月就能交付……”
周扒皮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给林北倒了一杯。
画面快进到第二天。
林北走进公司,发现气氛不对。同事们在窃窃私语,看到他进来,赶紧低下头。他走到工位,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天是不是喝酒了?”
“怎么了?”
“咱们项目的核心数据,今天出现在竞争对手的提案里了。”王胖子的脸色很难看,“老板发飙了,说是有人泄密。”
林北的脑袋“嗡”的一声。
画面快进。周扒皮的办公室里,现老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竞品公司的提案,里面的数据和图表,跟林北他们项目的一模一样。
“林北,你昨天跟谁吃饭了?”现老板的声音很冷。
“我……跟一个朋友。”
“朋友?”现老板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看看,这是竞品公司今天的提案。里面的数据,只有项目组的人才有权限访问。你告诉我,不是你泄露的,是谁?”
林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模拟结束。模拟结果:被怀疑泄密,停职调查。社死率:95%。”
林北退出模拟,后背全是冷汗。
他重新看了一眼周扒皮的微信消息,那个笑脸表情看起来格外刺眼。
“我给你介绍个新机会”——这是骗局。周扒皮是想灌他的酒,套他的话,偷公司的机密。
林北深吸一口气,点开王胖子的头像,打了一行字:“今晚请你吃大餐,但你要帮我录像。”
王胖子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有危险?我喜欢。”
林北嘴角微微上扬。他回复周扒皮:“周总,好啊,几点?哪儿?”
周扒皮很快发来了地址——一家开在老城区的私房菜馆,不大,但很隐蔽。
林北把这个地址转给了王胖子。
“你订旁边那桌,假装不认识我。把手机架在桌上,摄像头对着我这边。”
“没问题。”王胖子发来一个OK的手势。
晚上七点,林北准时出现在私房菜馆门口。这是一栋改造过的老洋房,灰色的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头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周扒皮已经等在包间里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在公司的时候精神了很多。
“小林!来来来,坐坐坐!”周扒皮站起来,热情地握住林北的手,力气大得像在掰手腕。
林北笑着坐下来,扫了一眼包间。隔壁桌,王胖子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一杯茶,手机架在桌上的纸巾盒后面,摄像头正对着这个方向。
“周总,您最近在哪高就啊?”林北问。
“哎呀,瞎混。”周扒皮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来,先喝一杯。这可是我珍藏的茅台,十五年陈。”
他给林北倒了一杯,满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林北看着那杯酒,心里冷笑。模拟里的他喝了四杯就泄密了,今天他一滴都不会沾。
“周总,我最近胃不好,医生说不让喝酒。”林北把酒杯轻轻推到一边,“我以茶代酒,您随意。”
周扒皮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行行行,身体重要。喝茶喝茶。”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头干了。
“小林啊,听说你升副总监了?厉害厉害。”周扒皮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你们公司最近那个大项目,进展怎么样?”
来了。
林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还行吧,都是老板在操心,我就是个干活的,啥也不懂。”
“哎呀,你太谦虚了。”周扒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听说那个项目客户很满意,下个月就能交付?”
“周总,您消息真灵通。”林北笑了,“不过这些事我不太清楚,最近都在忙别的。”
周扒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来,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老同事了。这杯酒,我敬你。”
林北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扒皮一口闷了,林北只是抿了一口茶。
“小林啊,我跟你说个事。”周扒皮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我现在在的那家公司,正在招人,待遇比你们公司好多了。你有没有兴趣?”
“周总,我现在挺好的,暂时不考虑。”
“别急着拒绝嘛。”周扒皮又给他倒茶,“你看看,你们公司那个周扒皮——哦,不是,你们老板,他对你好吗?”
林北差点笑出来。周扒皮骂现老板是周扒皮,他自己以前不也是?
“挺好的。”林北说。
“好什么好。”周扒皮摇了摇头,“我听说他给你的工资也就那样。你来我们这边,我给你申请,至少涨30%。”
林北假装犹豫了一下:“周总,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呀,来来来,喝酒——喝茶喝茶。”周扒皮自己又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周扒皮的脸已经红了,说话也开始不利索。
林北知道时机到了。
他反客为主,端起茶壶,给周扒皮倒了一杯酒:“周总,您说给我介绍新机会,那您自己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周扒皮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然后打了个酒嗝。
“我……我在盛世集团。”他的舌头有点大,“知道吧?就是你们公司的竞品。”
林北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盛世集团?那可是大公司啊。”
“那当然。”周扒皮得意地笑了,“他们给我的待遇,是你们公司的三倍。三倍!你想想。”
“那您负责什么业务啊?”
“什么都管。”周扒皮挥了挥手,“他们让我牵头做一个大项目,专门针对你们公司的客户。”
林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周总,您这是要挖老东家的墙角啊。”
“什么挖墙角。”周扒皮又干了一杯,“这叫市场竞争。我跟你说,你们公司那个大项目,客户我已经接触过了,他们其实不太满意……”
他猛地刹住了话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哎呀,不说这些了,来来来,喝茶喝茶。”周扒皮给林北倒了一杯茶,手有点抖。
林北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他注意到周扒皮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周总,您今晚喝了不少,要不要我叫个代驾?”
“不用不用,我打车。”周扒皮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小林啊,我跟你说的话,你别跟别人说啊。”
“周总放心,我不会说的。”林北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扒皮拍了拍林北的肩膀,“你考虑考虑,来我们公司,我罩着你。”
“好,我考虑。”
两人走出私房菜馆,夜风迎面扑来。周扒皮打了个哆嗦,拦了一辆出租车,摇摇晃晃地钻了进去。
“小林,等你好消息啊!”他摇下车窗,冲林北喊了一声,然后出租车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北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王胖子发消息:“录到了吗?”
“录到了。”王胖子回复,“一个字都没漏。”
“发给我。”
几秒钟后,一段视频传了过来。林北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周扒皮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盛世集团”“三倍待遇”“专门针对你们公司的客户”“客户我已经接触过了”。
林北把视频保存好,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一早,林北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他没有去自己的工位,而是端着咖啡,站在走廊拐角处,那里能看到老板办公室的门口。
八点二十,现老板周扒皮——不,现在应该叫周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咖啡和公文包。
“周总,早上好。”林北迎上去。
“早。”周扒皮——现老板,点了点头,准备开门。
“周总,我昨天晚上不小心录了一段东西,您要不要听听?”林北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周扒皮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转过身看着林北。
“什么东西?”
“您听了就知道了。”
周扒皮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林北跟在后面。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北掏出手机,播放了那段视频。
视频里,前老板周扒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盛世集团……三倍待遇……专门针对你们公司的客户……客户我已经接触过了……”
现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林北的手机,一言不发。
视频放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这是谁?”现老板的声音很低。
“前老板,以前管咱们事业部的那个周总。”林北说。
“我知道是他。”现老板抬起头,看着林北,“你怎么录到的?”
“他昨晚请我吃饭,说要给我介绍新机会。”林北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手机怎么就录上了,可能是不小心按到的吧。”
现老板盯着林北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要去盛世集团?还要挖我们的客户?”
林北没说话。
“林北,你这个‘不小心’,不小心得好。”现老板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个信息很重要。你把视频发给我。”
林北点了点头,把视频发了过去。
“行了,你回去吧。”现老板挥了挥手,“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明白。”
林北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胖子从茶水间探出头来,冲他挤了挤眼睛。林北比了个OK的手势,走回了工位。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模拟器的消息弹了出来。
“反模拟次数:38次。”
“开发者追踪信号增强。”
林北盯着这行字,眉头皱了一下。38次了。从最初的几次,到现在的38次,每一次逆操作,模拟器都会发出警告。
他不知道这些警告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窗外,阳光还是那么亮,但林北的心里,多了一层阴影。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走廊尽头,老板办公室的门还关着。
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现老板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放着那段视频。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很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前老板周扒皮刚从宿醉中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看到了盛世集团发来的消息:“周总,昨天跟林北聊得怎么样?”
周扒皮揉了揉眼睛,回复:“挺好的,他应该会来。”
他放下手机,又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他的“新机会”,已经成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