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里安静得只剩下民谣吉他的声音，像水一样在空气中流淌。角落的卡座里，苏小糖双手捧着那杯杨枝甘露，指尖泛着白。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在桌面上洇开一小滩水渍。
林北坐在对面，注意到她的睫毛一直在颤。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过了很久，苏小糖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着转，像随时要决堤的河。
“林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家公司吗？”
林北摇了摇头。
“为了躲。”苏小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人听到，“我爸给我安排了联姻，那个人——就是赵公子。我不同意，跟他吵了一架，就跑出来自己找工作了。”
她低下头，指甲轻轻刮着杯子上的标签纸：“我以为躲到一个小公司，他就找不到我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林北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苏小糖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有擦。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桌面上，无声无息。
“我爸说年底就要订婚。还有半年……半年之后，我就要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她的声音在发抖，“林哥，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一辈子跟一个我不爱的那个人在一起。”
林北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的样子。
他的手在桌下摸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模拟器的图标在闪烁，弹出一行字：“检测到用户面临感情危机。是否模拟‘趁机表白’？是/否。”
林北盯着这行字，手指停了一下。
表白。他心里确实有这个冲动，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表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还是点了“是”。
屏幕暗下去，模拟开始了。
画面里的林北坐在同一张桌子的对面，看着苏小糖流泪的样子。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小糖，我喜欢你。别嫁给他。”
苏小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变成了柔软，像冰面下初融的春水。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画面突然切了。
第二天，赵公子办公室。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照片——林北和苏小糖在奶茶店握手的画面。
赵公子看了那张照片很久，脸上的表情像是结了霜。
“林北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安排他去边疆分公司，那边缺人手。”
画面再切。
苏小糖的房间。门从外面锁上了，两个穿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口。苏小糖站在窗边，手机已经被人收走了。她对着窗户喊：“放我出去！”但没有人回答她。
画面里，林北被两个保安“请”出了公司。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小糖的工位空着，桌上的那盆多肉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模拟结束。模拟结果：林北被调离核心岗位，苏小糖被软禁。社死率：95%。”
林北退出模拟，后背全是冷汗。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小糖。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没有发出声音了，只是无声地掉着。她用纸巾按了按眼角，纸巾湿透了，又在新的地方洇开一圈深色。
林北开口了，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小糖，你放心，我帮你搞定这个联姻。”
苏小糖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不敢眨眼的样子：“什么？”
“我帮你搞定赵公子。”林北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帮我搞到他上层的消息，我们一起把他弄走。我们是战友。”
苏小糖的眼眶还红着，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亮了起来，像雾气散去之后露出的星光：“你真的愿意帮我？”
“他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林北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没有一丝犹豫，像是早就准备好说出口的。
苏小糖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成交，战友。”
林北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像在冰水里泡过一样，但握得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什么人拖走。
“我帮你搞到他违法的事情的证据。”林北说，“他一个人那么急着管采购和预算，肯定有问题。你帮我打听一下他在集团上层的关系网，特别是他爸那边。”
“好。”苏小糖点了点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我知道他有个表弟，开了家公司，专门接集团的项目。我一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林北的眼睛亮了一下：“具体是哪家公司？”
“我回去查一下，明天告诉你。”
林北松开她的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珍珠已经有点凉了，但他觉得刚刚好。他放下杯子，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跳出了新的消息。
“新任务已创建：摧毁联姻。”
“第一步：收集赵公子的违法证据。”
“反模拟次数：120次。”
120次。林北盯着这个数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成就，也有不安。他划掉了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林哥，”苏小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谢谢你。”
林北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还红着，但那张脸上已经有了一点血色，像是冬天枯枝上冒出的第一粒新芽。
“谢什么。”林北说，“我们是战友。”
苏小糖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她端起自己的那杯杨枝甘露，跟林北的杯子碰了一下：“战友。干杯。”
两杯奶茶在灯光下轻轻一撞，发出一声小小的脆响。窗外的夜色正浓，路灯在玻璃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里发生的对话。
但林北知道，从这个夜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帮苏小糖拿起包，两个人并肩走出奶茶店。初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快要开了的气息。苏小糖裹紧了外套，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林哥，”她走到路灯下，回过头来，“明天见。”
“明天见。”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街道，消失在另一盏路灯的尽头。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模拟器的界面上，那行字还在。
“反模拟次数：120次。”
林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走进了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模拟器的后台，有一行红色的代码正在静悄悄地滚动，像是某种倒计时器。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一个男人坐在黑暗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闪着一行行绿色代码。他盯着其中一行——那行代码标注的是“目标-林北”，后面的数字正在变化。
“120次……”那个男人喃喃地说，“快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老板，”他说，“反模拟次数已经达到阈值了。”
沉默了很久。
“启动第一级清除。”
“收到。”
电话挂断了。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对不起，林北。”他轻声说。
但林北听不见。他正在出租屋里翻着手机，准备明天的工作计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而在这个夜晚的某个角落里，倒计时已经悄悄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