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林北站在一栋独栋别墅的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
别墅不大，但院子打理得很整洁。白色的栅栏上爬着一丛紫藤，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墨绿色的叶子密密地垂着。门廊下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光刚亮起来，在初秋微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林北按了门铃。几秒钟后，门开了。
苏小糖站在门内，穿了一件家居的浅灰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到林北，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进来吧，我爸在厨房。”
林北换了鞋，跟着苏小糖穿过玄关。客厅不算大，沙发是那种深棕色的皮沙发，扶手上的皮面有些磨损的痕迹。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香气顺着走廊飘过来——是葱姜爆锅的香味，混着一点料酒的醇厚。
苏国栋正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握着锅铲，正翻着一锅红烧排骨。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了林北一眼，目光在他的水果袋上停了一下。
“来了？坐。马上就好。”
“苏叔叔，我帮您吧。”林北放下东西，走到厨房门口。
“不用。”苏国栋挥了挥手，“你是客人，坐着等吃饭就行。小糖，给林北倒杯茶。”
苏小糖应了一声，去泡茶了。林北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套房子的布置跟他想象的总裁家庭不太一样——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名贵的字画，墙上挂着的是一幅普通的水彩画，画的是郊外的风景，色调柔和。书架上摆满了书，很多书脊已经被翻得褪了色。
苏小糖端了一杯茶过来：“站着干嘛，坐啊。”
林北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茶杯。茶是普通的绿茶，清澈的汤色，浮着几片嫩芽。
“紧张？”苏小糖在他旁边坐下来，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有一点。”林北实话实说。
“别紧张。”苏小糖压低声音，“我爸其实挺好相处的，就是表面上看起来比较严肃。”
林北还没来得及回答，厨房里传来苏国栋的声音：“开饭了。”
饭桌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坐。苏国栋坐在主位，林北坐在他右手边，苏小糖坐在对面。桌上的菜很简单——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一盘凉拌黄瓜，热气腾腾，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就是家里做的味道。
苏国栋给林北倒了一小杯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苏小糖面前放着一杯橙汁。
“来，先吃饭。”苏国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北碗里，“尝尝我的手艺。”
林北夹起来咬了一口。肉质酥烂，酱汁入味，甜咸适中。
“好吃。”他点了点头。
苏国栋嘴角动了动，像是满意。他自己也夹了一块，慢慢地吃着。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窗外偶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国栋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小糖跟我说了赵公子的事。”
林北也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赵公子吗？”苏国栋转过头，看向林北，“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他能力其实还行。也不是因为他家世不好——他家家世比我们家还好。我讨厌他，是因为他眼里只有钱。”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看小糖，跟看一个项目没什么区别。适合联姻，能给家族带来利益，那就娶回家。至于小糖愿不愿意、开不开心，他不在乎。”
苏小糖低头喝着橙汁，没有插话。
苏国栋把视线转回林北身上，那目光比刚才更加直接，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林北，小糖跟我提过你很多次，说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也自己观察过你。上周那份阳光新城的方案我看了，做得不错，但我要问的不是方案的事。”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帮我搞掉赵公子，拿到他贪污的证据。我把女儿嫁给你。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北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手在桌下摸到了手机。模拟器的图标在口袋里发烫，他划开屏幕，输入“立刻答应”。
模拟开始了。
画面里的林北放下筷子，脸上堆着笑，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做！苏叔叔，这个交易我做了！我早就喜欢小糖了，我——”
苏国栋的表情变了。那变化很细微——只是嘴角抿了一下，眼神冷了一度，但整个房间的气压像是突然下降了几分。
“你觉得这是交易？”苏国栋的声音还是刚才那个音量，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了，“你觉得我女儿，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
画面里的林北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已经来不及了。
“够了。”苏国栋站起来，“你走吧。小糖，送客。”
画面里的苏小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林北被送到门口，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苏小糖压抑的哭声。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模拟结束。模拟结果：被认定感情功利，扫地出门。社死率：95%。”
林北退出模拟，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微苦的液体流过喉咙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平复了大半。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苏国栋。
“苏叔叔，我爱小糖，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这个忙我帮，是因为赵公子在害公司、害小糖。但婚事免谈，我不拿感情做交易。”
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灯光落在碗碟上，折射出温润的光。
苏国栋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林北看了三秒，那三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尊沉思的雕像。然后他放下筷子，靠回椅背。
“你说完了？”
“说完了。”
苏国栋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有点陌生但又挺顺眼的东西。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带着点意外和欣赏的笑声。
“好！有骨气！”苏国栋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我苏国栋没看错人。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领证！”
林北傻了：“啊？”
苏小糖也愣住了，手里的橙汁差点洒出来，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绯红：“爸！你说什么呢！”
“我说领证！”苏国栋已经站起来了，从茶几上翻出一串车钥匙，“民政局周六下午也上班，我提前打过电话了。现在走，还能赶上。”
林北转头看向苏小糖。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耳朵尖都红透了。但在垂下的发丝之间，他还是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弯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林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塞进车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在民政局大厅的塑料椅上等叫号的。他只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好，透过玻璃窗在深棕色的地板上切成一道一道金色的长条。身旁的苏小糖一直没说话，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不太安分地捻着裙摆的布料。
叫号的电子屏跳出他们的号码时，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才转头看向他。
“走吧。”她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声音很轻，但暖得像窗外午后的光。
林北站起来，跟在她身边，走向那扇写着“婚姻登记处”的门。
口袋里的手机在进门的那一刻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闪婚线进度跳到了一个新的数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他没有仔细看，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电子屏还在静静地跳动着下一个号码，阳光从窗角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越来越长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