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十几张圆桌依次排开,桌面上摆着白色的桌布和银色的餐具,每一套餐具旁边都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印着来宾的名字。
林北找到自己的座位,在最靠前的一桌,紧挨着主桌。他坐下来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口袋里那个冰凉的U盘——金属外壳,不大不小,刚好握在掌心。
赵公子坐在主桌的正中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周正。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全场扫了一圈,脸上带着那种志得意满的笑。
“各位!”赵公子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今天这顿饭,是为了庆祝我们阳光新城项目的圆满收官!这个项目能成,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但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他的目光转向林北。
“林北!没有他,就没有这个项目的成功!”
全场响起掌声。有人转头看向林北,有人举起酒杯朝他示意。林北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朝赵公子的方向举了一下。他的笑容刚好,不多不少。
“赵总客气了,都是您领导有方。”
赵公子哈哈大笑,仰头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宴会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有人已经开始划拳,有人在互相敬酒,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林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握着那杯茶,一直没怎么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模拟器的界面亮着,弹出一行字:“检测到用户面临关键抉择。是否模拟‘当众指认赵公子’?是/否。”
林北点了“是”。
屏幕暗下去,模拟开始。
画面里的林北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换成了酒杯。他走到赵公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总,我有话要说。”画面里的林北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宴会厅都能听到,“你贪污公司五亿资产,跟李建勾结做假账,这些事,我都知道。证据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赵公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下一秒,他抓起桌上的酒瓶,朝林北砸了过去。画面里的林北侧身躲了一下,酒瓶砸在旁边的柱子上,碎片飞溅。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桌椅翻倒,杯盘碎裂。旁边的同事尖叫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冲上来拉架,场面一片混乱。
画面定格。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模拟结束。模拟结果:场面失控,被认定为故意挑衅。社死率:95%。”
林北退出模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站起来,端起那杯茶,穿过几桌宾客,走到赵公子身边。赵公子正在跟旁边的几个高管碰杯,看到林北过来,笑着举起杯子:“林北,来,再喝一杯!”
林北没有举杯。他站到赵公子身边,转过身,面朝着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
“各位,”林北的声音不高,但宴会厅里安静得刚好能让每一个字都传出去,“让我们共同感谢赵副总裁带我们发财。这杯酒,敬赵总!”
他端起茶杯,朝赵公子的方向举了一下。
全场响起更热烈的掌声。赵公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大了。他端起酒杯,跟林北的茶杯碰了一下:“好兄弟!”
林北抿了一口茶,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又碰了一下口袋里那枚U盘。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服务员,也不是迟到的宾客。是四个穿着便装的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朝主桌的方向亮了一下。
“经济侦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赵某、李某,你们涉嫌职务侵占,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公子的笑容消失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杯里的酒晃了一下,有一滴溅出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李建坐在隔壁桌,手里还捏着一只螃蟹腿。他的嘴张着,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什么?”赵公子放下酒杯,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领头的警员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张纸,摊开在他面前:“这是拘传证。请配合。”
赵公子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停顿了好几秒。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北。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砸了一下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茫然。
林北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U盘,走到警员面前。
“警官,这是全部证据。”他把U盘递过去,“转账记录、签字文件、录音录像,都在里面。”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声音。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赵公子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盯着林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北,你算计我。”
林北看着他,表情平静:“赵总,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
赵公子还想说什么,但身边的警员已经走到了他两侧。他被人架住胳膊,没有挣扎,但也没有顺从。他站在原地,目光还钉在林北身上。
李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他手里的螃蟹腿掉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是骨头被人抽走了一样。两个警员走过去把他架起来,他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脚在地板上拖了两步,才勉强被扶着站稳。
全场鸦雀无声。
赵公子被带走的路上,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没有转头,只是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侧过头,往林北的方向偏了偏,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宴会厅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站起来,有人坐下。酒店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这场变故。
王胖子从隔壁桌冲过来,一把抓住林北的胳膊:“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就办不成了。”林北的声音很轻。
苏小糖站在人群外,隔着几排桌椅看着他。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弯起嘴角,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周扒皮——现老板——穿过人群走过来。他在林北面前站定,看了他好一会儿。那个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好样的。”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宴会厅里的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有人在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人没有,大多数人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出大门,像是怕被这场风波波及到什么似的。
服务生正在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剩菜和空杯,银色的餐具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有人不小心碰翻了一只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桌布上漫开,像一小片迟到的印记。
林北站在那里,望着空了半间的宴会厅,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