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道与四眼道长一左一右架住伏天行,缓步贴至祠堂外墙。
两人手肘牢牢锁死对方肩头,四眼道长扬声喊话,压下院内纷杂动静。
“住手,我们出来交涉。”
族长之子闻声旋身,抬手召来身侧两名护卫。
“把人带过来。”
护卫跨步上前,扣住伏天行双臂,硬生生将人从二人掌控中扯走。
四眼道长抬眼望向悬于天际的满月,眉峰轻蹙。
“明日正午,天狗食月。”
族长之子冷扫一圈在场外人,手臂猛挥,四周庄民护卫层层围拢。
“尔等擅闯宗族禁地,全部锁押地牢,待到明日,献祭先祖。”
粗麻绳层层缠紧林六道、四眼道长、胖小道、瘦小道四人手腕,护卫推搡几人,朝村内地牢缓步前行。
林六道视线掠向远处荒院阴影,下巴微抬。
花痴鬼、贪吃鬼缩在墙根暗处,只敢远远张望,不敢显出身形。
族长之子顺着他的视线斜瞥,嗓音冷硬。
“方才问话漏了,你身边还有两个异类,藏去何处?”
林六道垂落双臂,语调平淡无波。
“昨夜走散,早已逃远。”
族长之子一声冷哼,转头分派手下。
分两队搜遍全村,务必擒住剩余二人。
护卫四散奔走,余下人押着四人踏入地牢石门。
潮湿霉腥扑面而来,狭窄石室蜷缩数十名年轻女子,众人肩头相抵,眼帘低垂,不敢抬眼与人对视。
胖小道脚步顿住,左右环视周遭。
“此地为何关押这么多女子?”
四眼道长目光扫过一众畏怯女子,唇瓣轻动。
“西庄暗中私蓄人贩,以女子献祭古墓。”
林六道视线掠过女子清秀面庞,再扫守牢庄民。
看守者大多面目粗悍,不少人身带残缺,却尽数配得年轻妇人。
他脚尖微顿,周身寒气无声沉落。
庄民落锁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两道淡薄虚影贴着石壁飘至牢门内侧,花痴鬼指尖摩挲木门木栓。
“此刻便可破锁救你们脱身。”
林六道后背抵着石壁,轻轻摇头。
“静待明日天狗食月,再寻脱身时机。”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正午,红日被黑影啃噬大半,漫天铺洒刺目赤红霞光,血色月轮浮于高空。
林六道、四眼道长与两名小道依旧缚着麻绳,被押至祠堂外开阔空地。
全村庄民围立四周,交头接耳,喧哗四起。
“这群外人冲撞祠堂,理当处死。”
“他们放走伏天行,私闯后山古墓,定是贪图墓中金银。”
四眼道长抬首凝望半空,侧头示意身旁林六道。
“日月遮蔽过半,红芒越来越盛。”
话音落地,地面微微震颤,山林深处拖曳声响连绵不绝。
成片行尸僵直迈步,自地窖、荒屋、密林各处涌出,缓缓朝祠堂聚拢。
狂风骤起,碎石枯枝漫天翻卷,一头魁梧尸王踏裂土层,浮空而立,周身缠绕浓黑瘴气。
围观庄民望见尸潮,瞬间慌乱尖叫,争相冲向祠堂正门。
祠堂金光禁制只容凡人踏入,人群互相推挤踩踏,落在后方者被行尸追上,凄厉惨叫此起彼伏。
空地仅余四名缚住手脚的人,行尸循着血气步步逼近,腐烂手掌悬在半空,距众人脚踝不足半尺。
两道虚影自人群后方疾掠而出,花痴鬼、贪吃鬼奔至四人身侧,指尖探向捆缚麻绳。
胖小道抬脚蹬开逼近的残尸,声线发颤。
“动作快些!”
花痴鬼指尖反复抠拧绳结,眉心皱起。
“绳扣死锁,难以拆解。”
贪吃鬼指尖生着锋利长甲,轻轻一划,胖小道、瘦小道腕间麻绳应声断裂。
他侧头看向花痴鬼,语速急促。
“我这边已经解开,你为何迟迟未妥?”
花痴鬼指腹反复拉扯交错绳股。
“死扣缠绕过紧,一时拆不开。”
一头獠牙凶尸挣开同类阻拦,直扑林六道脚踝,森白利齿狠狠啃向鞋面。
林六道脚下急缩,獠牙啃穿布料,鞋面裂开两道深痕。
凶尸眼底亮起幽绿暗光,再度纵身飞扑。
花痴鬼指尖骤然发力,绳结崩散。
“解开了!”
林六道手腕重获自由,侧身急退,避开飞扑而来的凶尸。
“尸潮密布,往何处避险?”
花痴鬼身形骤然变幻,化作容貌柔和的温沐月,掌心翻涌淡金灵力,抬手横挥,近身行尸尽数被气浪掀飞。
“退入祠堂,金光禁制可隔绝一切邪祟。”
几人快步冲向祠堂门槛,温沐月脚尖刚触木门边缘,一道金光骤然弹开,将她震得踉跄后退。
紧随身后的贪吃鬼同样被禁制弹飞,连退数步才站稳。
四眼道长、林六道与幸存村民顺势冲进祠堂院内。
温沐月望向四散奔逃的无辜村民,掌心撑开巨大金色光幕,将来不及进门的凡人尽数护在光罩之内。
族长之子挤开人流,一把推开身侧妇人,抢先钻进祠堂大门。
“别挡路,我先进去!”
四眼道长摸出一沓黄符,抬手接连掷出,符箓凌空燃起火苗,拦阻涌来的行尸。
温沐月袖中飞出数尊木傀儡,傀儡落地迅速膨胀,丹凤离的分身自虚影踏出,纵身跃向半空尸王。
分身周身黑雾翻涌,与尸王凌空缠斗,两股戾气碰撞,接连炸开黑烟气浪。
温沐月抬眼望向重叠的日月,高声示警。
“日月即将完全相合,待到天狗食月圆满,尸王借血月之力暴涨,无人能压制。”
四眼道长侧目望向光幕外的温沐月。
“祭出斩邪剑,唯有此剑可镇煞。”
温沐月轻轻摇头。
“剑身不在我身上,无法召出。”
她伸手拽住贪吃鬼,身形扭曲复原,变回林六道模样。
在场幸存村民齐齐僵住,目光定格在他身上,满脸错愕。
林六道凌空抬手一抓,一柄赤红长剑自虚空浮现,正是诛邪剑。
剑身自主震颤,赤色剑光铺满整片天际。丹凤离分身左翼牵制尸王,林六道持剑自右翼直冲而上。
诛邪剑自带灵威,沿途拦路行尸触到剑光,瞬间化作飞灰消散。
半空空间陡然扭曲,一袭飞龙绣纹黑袍踏黑云降临,丹凤离本体落至空地,掌心天虹飞轮飞速旋转,横扫整片尸群。
飞轮扫过之处,行尸躯体尽数碎裂,漫天黑雾消散一空。尸王胸膛被飞轮贯穿,重重砸落青石板,再无半分动静。
狂风停歇,重叠的日月缓缓分离,天际赤红霞光慢慢褪去。
祠堂内外所有人静立原地,方才惨烈一幕仍在眼底,全场鸦雀无声。
人群中一名妇人慌乱推搡旁人,林六道身形再度扭曲,变回温沐月,快步朝丹凤离走去。
丹凤离垂眸俯视,分身俯冲落地,伸手托住踉跄的她。
光影一晃,温沐月变回原本模样,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今日多谢出手相助。”
丹凤离眼底掠过一丝厌弃,手臂微微松开。
林六道重心失衡,直直摔落在石板路面。
空地死寂持续不过数息,方才被护卫看管、看似束手无策的伏天行,眼皮轻垂,目光缓缓扫过正在呵斥村民、整顿秩序的族长之子。
他脚步微错,借着人群混乱遮掩身形,悄无声息绕至族长之子身后。
伏天行右掌蓄力,两道沉猛掌风接连劈砸对方后脊,趁那人吃痛前倾、身形不稳的刹那,袖中短刃骤然刺出。
寒刃穿透后背,刀尖直直戳出前胸,血珠顺着刃身缓缓滴落。
族长之子双目圆睁,膝盖重重砸在地面,大口鲜血自喉间涌出,躯体抽搐两下,彻底僵住不动。
在场庄民亲眼目睹这场猝不及防的刺杀,恐惧瞬间击穿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此起彼伏的尖叫炸开,无人再顾宗族规矩,东西南北四散奔逃。
有人慌乱绊倒在地,有人横冲直撞互相推挤,祠堂门前的开阔空地,顷刻间乱作一团。
远景镜头定格整片西庄空地:遍地奔逃的村民互相冲撞,伏天行独自立在族长之子尸身侧方,短刃垂落身侧,刀尖血滴砸在青石板,晕开一小片暗红。天边残红未散,满地行尸残躯横七竖八铺在地面,祠堂金光静静笼罩院内,隔开人间凶煞与惊魂未定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