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马车已行至皇宫外，两人不敢耽搁，下了车便赶往了奉天殿。
入得殿中，张升行礼道：“微臣张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允炆道：“平身。”待得张升谢恩起身后，皇帝便将当前情形简略说了出来，问道：“眼下草原内乱，正是北伐的最佳时机，忠勇伯久经沙场，屡战屡胜，实乃主帅的不二人选，只是你尚在守孝期间，不知爱卿是打算继续为父丁忧，还是有心为国征战？”
张升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北史·于志宁传》有云，‘忠孝不并，我儿须人辅弼，卿宜抑割，不可徇以私情’。自古忠孝难两全时，忠臣义士都会选择忠君报国，毕竟有国才有家。因此微臣愿意为朝廷率军出征，就算先考泉下有知，相信他老人家也会认同臣的选择！”
瞥眼用余光看到，齐泰和方孝孺，又要出言反驳，朱允炆便抢先说道：“好！爱卿这番话，当真是字字都说到了朕的心坎里，尤其是那句有国才有家！那你这就回去，写一道自请出征的奏章吧。”
张升朗声应道：“臣遵旨！”说罢对皇帝行了礼，便缓缓退了出去。
朱允炆也趁势说道：“今日喜事不断，朕不免多饮了几杯，实在是有些不胜酒力，诸位爱卿无需拘束，只管继续在此把酒言欢，朕先回去歇息了。”
看到皇帝起身向后殿走去，群臣赶忙陆续站起，齐声道：“臣等恭送陛下。”
然而，朱允炆前脚刚回到乾清宫，还未来得及落座，殿外的小黄门，就疾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皇上，兵部尚书齐泰和翰林院大学士方孝孺求见。”
朱允炆不悦道：“竟然追到了这里，未免也太没有眉眼高低了，告诉这二人，朕已睡下了，让他们回去。”
小黄门领命而去，可没过片刻功夫，便又匆匆返了回来。
朱允炆哂笑一声，问道：“莫非他们还是不肯走？”
小黄门面色尴尬地点了点头，答道：“回皇上的话，二位大人说，您若是已安寝也无妨，他们便在殿外候着，直到您有暇召见为止。”
朱允炆不禁怒道：“放肆！齐泰和方孝孺，这是要逼宫么！”
由于对齐泰心存芥蒂，沐敬有意让他进一步激怒皇帝，因此欠着身子问道：“还请皇上息怒，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允炆皱眉道：“你说便是。”
沐敬道：“方大人圣眷正隆也就罢了，可齐尚书因为家事，明日便要辞官，今儿个却还如此执着，想必定有紧要至极之事禀报。”
思量片刻后，朱允炆微微颔首，道：“好，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何话说。”随即便吩咐道：“传二人进来。”
须臾过后，齐泰和方孝孺，就相偕步入殿中，对皇帝行了大礼。
谁知朱允炆却没有让两人平身，而是故意打了个哈欠，方才不动声色的问道：“二位在知晓朕已安歇的情形下，仍然执意求见，想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齐泰道：“圣明无过皇上，朝中确是出了事，而且关乎重大。”
朱允炆不禁失笑道：“你说的大事，该不会是忠勇伯即将要夺情起复，率军北伐吧？”
齐泰拱手道：“正是，此人大奸似忠，大伪似真，看似对陛下无比忠心，实则却是燕王安插在朝廷的卧底，如果让他率领大军出征，后果将不堪设想！”
朱允炆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起齐泰来。
齐泰被盯的有些发毛，浑身都感到不自在，遂道：“皇上，微臣所言，绝非空穴来风……”
朱允炆却手一摆，问道：“齐尚书是否认为，你家中出的丑事，是忠勇伯在栽赃嫁祸？”
齐泰道：“微臣当年对不住表妹，后来又教子无方，实是罪有应得，不敢将此事算在忠勇伯头上，但还请皇上想想，为何在臣近来，极力追查他的紧要关头，这些事便接连浮出水面了？”
方孝孺附和道：“据臣所知，在黄太卿告发臣之前，正是刚刚从忠勇伯府离开，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么？”
正所谓三人成虎，听了这番话，朱允炆的心中，也不禁起了一丝波澜，当即吩咐道：“沐敬，将日不落的忠义簿拿来。”
皇帝提及的忠义簿，其实就是锦衣卫先前监视文武官员时，记录所用的无常簿，朱允炆觉得无常二字既不雅致，也不正派，于是便为其更名为忠义簿。
沐敬连忙躬身称是，随即就将忠义簿送到了天子面前。
朱允炆翻了几页，便找到了记录黄子澄的所在，只见上面的记载，果然与方孝孺所言别无二致。
过了良久，朱允炆方才开口道：“黄先生告发齐尚书，确实很可能与忠勇伯有关，但这至多就是政见不合，相互倾轧，而你二人言之凿凿，说他是燕王的卧底，可有何真凭实据？”
方孝孺拱手道：“微臣虽不敢说有实证，但线索，还是有许多的。”接着便将解缙在应天府敛房、驿馆中验尸后的发现，以及自己的推断，全部说了出来。
朱允炆道：“如你所言，汪顺和王植之死，尽管看似蹊跷，然而直到刑部结案，也并未发现足以翻案的铁证。单凭这些细枝末节，便说忠勇伯是燕王的人，未免太过牵强附会了吧？”
齐泰语重心长的说道：“皇上圣明，因此臣等也只是私下里怀疑，而不敢公然弹劾张升。只不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彻底洗清他的嫌疑之前，朝廷实在不能命其率大军出征啊。”
朱允炆不解道：“两位何必有此担心？因为退一步来说，就算忠勇伯真是燕藩打入朝廷的卧底，如今燕王和三子皆受困京师，难道他还敢带着北平的区区五万多人，公然造反不成？”
方孝孺道：“说来惭愧，臣等能力有限，实在是猜不透，张升此番究竟意欲何为。不过诚如齐尚书所言，在此削藩的紧要关头，皇上还是再择合适人选，率领燕山三护卫北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