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的车很多，都是从南往北开的。货车、轿车、拖拉机、三轮车，一辆接一辆，有时候堵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没人看他们，没人问他们从哪来。他们走在路边，像四个不起眼的影子。麦克背着老鼠，脚步越来越慢。老鼠趴在他背上，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时不时喊一声“老鼠”，听到回应才继续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的车流慢下来，堵成一条长龙。光头走到路边，踮起脚往前面看。“有检查站。”他退回来，脸色发沉。“跟县城那个一样。穿迷彩服的，拿枪的。”
麦克也看了看。检查站设在路中间，用水泥墩子拦住了一半车道。几个穿迷彩服的人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枪，挨个检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有人被拦下来，翻包，查身份证，问话。有人被带到旁边的小屋里，再也没出来。光头蹲在路边，压低声音。“绕不过去。两边都是铁丝网，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走野地呢？”
“野地也有巡逻的。你看那边。”他指了指远处。田埂上有人在走，穿着迷彩服，背着枪，隔一段就有一个。
麦克看了看，又看了看背上的老鼠。老鼠的脸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嘴唇发紫。他伸出手，摸了摸老鼠的额头。凉的，但呼吸很浅。
“得进去。”他说。
光头盯着他。“怎么进？”
麦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档案袋，翻了翻。里面有地图、干粮、现金，还有一张纸。他展开那张纸，上面盖着一个红章，写着几行字。他没仔细看过，现在才看清上面写的是：
“通行证。准许持证人通行，不得阻拦。”下面有一个签名，潦草的，看不清写的是什么。麦克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检查站。
“我有通行证。”他说。光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哪儿来的？”
“那个男人给的。”
光头盯着那张纸。“能管用吗？”
麦克没回答。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过去。”
光头拉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去？”
“两个人去，被扣住了就没人了。”
光头松开手。“五分钟。五分钟不回来，我就过去。”
麦克背着老鼠，走上公路。车流还在堵，有人按喇叭，有人骂，有人在车窗里探出头来往前看。没人注意他。他走到检查站前面，一个穿迷彩服的人拦住了他。
“站住。身份证。”
麦克把那张纸递过去。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盯着麦克。
“从哪儿来的？”
“南边。”
“去哪儿？”
“省城。”
那人又看了看那张纸，然后转身，走到另一个穿迷彩服的人身边，说了几句话。那个人也看了看纸，又看了看麦克。然后他走过来，把纸还给麦克。
“过去吧。”
麦克把纸收好，背着老鼠走过检查站。没有人拦他，没有人问他。车流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他走了大概一百米，回头看了一眼。光头还蹲在路边，正朝他看。麦克朝他点了点头。光头站起来，拍了拍蛇的肩膀。两个人穿过车流，走向检查站。光头把那张纸递给检查的人，看了一眼，挥手让他们过去了。
三个人汇合在公路的另一侧，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省城越来越近了。路两边开始出现楼房，不高，三四层，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街道变宽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
然后他们看见了城墙。不是古代的城墙，是水泥的，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岗哨，亮着探照灯，光柱扫过地面，像一把白色的刀。城门口有人守着，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进城的人排着队，挨个接受检查。光头站在路边，看着那条队伍，又看了看那张纸。
“这张纸还能用吗？”
麦克看着城门。探照灯的光扫过他的脸，他眯起眼。“不知道。”
“试试？”
麦克没回答。他把老鼠往上托了托，走向城门。光头和蛇跟在后面。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一个穿迷彩服的人看着他，又看着他背上的老鼠。
“身份证。”
麦克把纸递过去。那人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叫什么？”
“麦克。”
“他是谁？”他指了指老鼠。
“我弟弟。”
那人盯着麦克的眼睛，看了几秒。“他怎么了？”
“受伤了。腿被砸断了。来省城看病。”
那人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老鼠的腿，然后挥了挥手。“进去吧。”
麦克走进城门。城里的街道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房子，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空气里有煤烟味和炒菜的味道，混在一起，呛人，但温暖。街上有店铺，面馆、杂货铺、药房，门都开着。有人在街上走，不紧不慢的。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板凳上抽烟，看见他们，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
“到了。”光头的声音很轻。
麦克把老鼠放下来，靠在墙上。老鼠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街道，看着亮着灯的招牌，看着路上的人。
“这是哪儿？”
“省城。”
老鼠盯着那些光，很久没说话。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有了一点笑。“亮了。”他说。
麦克站在他旁边，看着面前的街道。灯亮着。人也活着。他把老鼠背起来，走进人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