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下来的那一刻,盘古的身体突然变得滚烫。
那滴金色的血落在微光上,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被点着了。他整个人还陷在黑潮里,膝盖以下沉进了虚空,胸口塌了一块,可这道光一亮,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
不是外面的攻击,是体内的变化。
那股黑气是他的影子变的,是他自己撕下来的一部分,是心里的恶念成了形。虽然它变成了魔,但和他还是同根同源。血是一样的,骨也是一样的,逃不掉这种联系。
他咬紧牙,舌头又破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说完,他抬起左手,三根手指发抖,慢慢按向自己的心口。
不是碰伤口,而是往身体深处探——那里已经被黑潮撕开,皮肉翻起,露出泛着金光的骨头。他五指猛地张开,掌心对准伤口,用力一吸。疼痛立刻传遍全身,经脉断裂的地方都在震,神识也裂得更厉害,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扣住胸口,没有松手。
一小团黑影被他从体内硬扯了出来。
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漆黑一片,边缘还在扭动。它一出来就想跑,想钻进黑潮,可盘古一把抓住,把它攥进了手心。
“还想逃?”他喘着气,嘴角带着血,“你是我扔掉的东西,还能去哪儿?”
黑影在他掌心跳动,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肤。他却笑了,反手一拍,把这团黑影直接按进了左肩。
“进来!”
轰!
一股力量炸开,顺着血脉冲向四肢。左边身子瞬间麻木,皮肤裂出细纹,流出黑血。整条左臂的肌肉不停抽搐,好像里面有个东西要挣出来。
“啊——!”他仰头大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不是好事,是毒。这残影带着毁灭的念头,不想融合,只想反噬。他能感觉到那意识在骂,在吼:“你算什么?也想收我?我不属于你!我是戮天!我是终结!”
盘古没说话,举起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地面碎裂,裂缝延伸出去好远。他靠这一击压下一些痛感,再抬头时,眼睛变了——一只眼像燃烧的星星,另一只眼像旋转的黑洞。
“你说你不属于我?”他低声问,右手慢慢伸向左肩,“那我问你,谁给了你这副骨头?谁给了你这道影子?没有我,你能在混沌里站住吗?”
他猛地一扯!
整条左臂炸开,那块黑影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悬在空中。
它扭曲变形,变成一张脸,和盘古长得一样,只是眼睛全黑,嘴角裂到耳根。
“你不敢杀我。”那张脸冷笑,“因为你心里也有我。你劈天的时候,不也是在破坏?你不也是用毁来换生?你和我,谁更假?”
盘古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点头,“我确实用破坏换创造。但我劈完之后会留下地基,会让风有路,水有道,火有根。你呢?你毁完一切,什么都不留,连灰都没有。”
他声音低下去,五指收紧,黑影剧烈挣扎,发出尖叫声。
“你不是我。”他冷冷地说,“你是废物,是我不要的东西。现在我把你收回——不是认你,是炼你!”
他张嘴,对着黑影,用力一吸。
脖子鼓起一道棱,像一团火往下滚,一路烫到胃里。黑影像烟一样被吸进嘴里,他喉咙滚动,整张脸都因剧痛扭曲。
“呕——!”他弯腰吐出一口黑雾,里面带着火星,落地就烧出一个坑。
但他站住了。
身体晃了晃,没倒下。
胸口塌陷的地方开始动,金光透出来。断掉的肋骨一根根接上,皮肉回到原位,虽然还在流血,但不再崩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张开五指,再握紧。
力气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强。那股残影的能量正在被他体内的力量碾碎、重组,变成新的力量。
“嘿……”他轻声说,“还真有点劲。”
他抬头,看向黑潮后面。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暗盘冷笑,“你吞了我,你也活不久!”
盘古擦了嘴角的血,咧嘴一笑:“能活多久,试了才知道。”
暗盘浮在黑潮前,双手撑着黑潮主脉,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有一部分自己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他怒吼,声音第一次有了慌乱,“你敢吞我?!你不怕疯?不怕碎?!”
盘古没理他。
他慢慢站起来,双腿从虚空里拔出,稳稳落地。右手按在胸口,左手贴在地上。
他在调整气息。
那股能量太猛,像野兽在他体内乱撞。他必须压住它,驯服它,让它归入本源。
他闭上眼,呼吸变慢。
一下,两下……
突然,他右手猛地下压,砸向地面。
“咚!”
整个平台震动。裂缝中涌出的地脉之气被引上来,缠住狂暴的能量,一起冲向脊柱。
“给我进去!”他低吼。
能量撞进胸膛,和他体内的原初凿虚影撞在一起。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上了。
他猛然睁眼,眼里射出金光。之前的微弱火苗,现在已经变成两团燃烧的星核,金焰跳动,照亮四周废墟。
他抬手一抓。
三尺外,原初凿飞来,落入手中。
斧影比之前清晰多了,刃口闪着冷光,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像真正的金属。
他站直身体,双脚稳稳踩地。
一步向前。
地面裂开一圈波纹,向外扩散。
他举起斧头,横在胸前,双手握柄,指向黑潮。
“刚才你说,毁灭才是真的,创造是假的?”他开口,声音很稳,深吸一口气,斧刃往前一推,“我现在告诉你——”
“你毁多少,我能还多少。你拿命来打,我就拿你当柴烧。”
说完,他双手猛然下劈!
不是砍暗盘,也不是打黑潮,而是劈向面前的空间。
“嚓——!”
一道裂痕炸开,把溃散的力量拉回来,连成一线。裂痕迅速扩展,变成一道弧形光幕,挡在小世界最后的孤岛前。
光幕不亮,是淡淡的银灰色,像一层壳,护住了剩下的地方。
黑潮撞上来。
没有巨响,也没有爆炸。
只是一声闷响,像浪打在石头上。
光幕凹了一下,但没破。
表面出现裂纹,很快又被修补,像是有人在背后不停地织补。
盘古站在屏障后,双脚扎地,双臂伸直,斧头横举。
他脸上还有血,右臂的裂纹也没好,但背挺得笔直。
“你不是要灭掉那点光吗?”他盯着暗盘,声音不大,却穿透黑潮。
暗盘嘶吼:“你疯了!这样我们都会死!”
盘古冷笑:“死?我盘古不怕死。”
他看着暗盘,声音平静,“来啊。我就在这儿,光也在这儿。你再推一下试试?”
暗盘没动。
他浮在黑潮后方,脸上星光闪烁,黑雾身体开始溃散,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仍撑着黑潮,但手明显在抖。
“你……你竟敢……”他声音发颤,“那是我!是我的一部分!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能撕我,我为什么不能收你?”盘古冷笑,“你要当魔,我不拦你。但你想毁我造的一切,就得准备好被我拆回去。”
他往前踏一步。
光幕跟着推进一寸。
黑潮被逼退半尺。
“听着。”他声音更低,更狠,“你是我分出去的影子,你不独立,你不自由。你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因为我。你现在不是在跟我斗,是在跟自己斗。你越疯狂,我越强。你毁得多,我收得多。”
他举起斧头,指向暗盘。
“下一斧。”
“我不劈黑潮了。”
“我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