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突然睁开眼睛,嘴里有一股血腥味。他没吐出来,只是紧紧咬住牙,额头上的汗一直往下流。他坐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后背冰凉,手里抓着一块东西——很硬,很滑,颜色黑得发亮。他抓得很紧,手指都发白了。
头特别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脑子里像有东西在搅动。眼前不断闪出奇怪的图形,三角形、圆形、线条,一闪就没了。他喘得厉害,耳朵嗡嗡响,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别过来!别过来!”有人在喊,声音断断续续。
他没理。现在顾不上别的,只想确认一件事:他还活着,身体还在这个世界。
他动了动手腕,那道电弧疤痕突然一烫。痛感很真实。他松了口气。
门被撞开时,他都没反应。脚步声很快,有人冲进来,手里提着医疗箱。林溪一眼看到他蜷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陈牧!”她扑过去,一把按住他肩膀,眼眶红了,“你能听见吗?醒了吗?”
他眼皮抖了抖,勉强转过头,声音沙哑:“晶体……我一直没松手。”
林溪点头,用力握着他:“我知道,我看到了。”
她马上打开仪器,往他太阳穴贴传感器:“别说话,慢慢呼吸。吸气,停两秒,再慢慢呼。”
他照做了。几次之后,心跳还是很快。
林溪一边看设备一边问:“镇静剂打了没有?快点!”
陈牧摇头,声音断断续续:“没……系统没授权。”
林溪皱眉,立刻调出界面,快速点了几下:“我现在授权,马上打!”
药打进身体的一瞬间,他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了些。
“好点了吗?”她盯着屏幕。
“嗯。”他闭着眼,“还是乱。那些图……停不下来。”
“什么图?”她问。
“不知道。”他摇头,“不像图纸,也不像公式。像是……残留的记忆。”
她没再问。数据已经出来了,脑波乱成一团,频率太高,节奏也不对,根本不像正常人的脑波。她把数据截下来,加密,存进硬盘。
“怎么命名?”她小声自语。
“未知源性认知损伤。”她说完,抬头看他,“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回家再说。”
他没回答。眼睛又睁开了,看着天花板。那里只有通风口的铁栅格。他忽然说:“他们回来了。”
“谁?”林溪皱眉。
“那些人。不在名单上的。”他声音很低,“我能感觉到。不止一个地方。”
林溪没接话。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胡话,但现在不适合追问。她收起设备,扶他坐直:“这里空气太干,不能待太久。我们走。”
他不动。手还攥着那块黑色晶体。
“给我吧。”她说。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晶体躺在他掌心,表面泛着微弱的光,像水一样流动。她伸手去拿,他却突然合拢手掌。
“不行。”他说,“它认我。”
她看着他,没争,点点头:“好,你拿着。但别太用力,会伤到自己。”
他点头,把晶体塞进衣服口袋,动作很僵。
她扶他站起来。他腿软,晃了一下,全靠她撑着。两人慢慢往门口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
“林溪。”
“嗯?”
“如果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别信。”
她一顿:“什么意思?”
“有些事,我可能记混了。”他声音压低,“分不清是我想的,还是它给我的。”
“它?”
他没解释。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球控台。屏幕是黑的,只有几盏小灯闪着。
“走吧。”他说。
龙渊市东区,早市刚结束。
几个穿着沙漠迷彩的士兵站在街角,鞋底沾着沙土。他们抱着枪,眼神四处扫。路人越聚越多,没人敢靠近,也没人离开。
“你们干什么的?”一个卖菜的大妈大声问。
没人回答。
“听不懂是不是?”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人,“你帮我说话!”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往前一步:“你们……是军人?哪个部队的?”
其中一个士兵抬眼,嘴唇动了动,说出两个字:“别……过来。”
人群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让我们别过去?”有人小声说。
“可他们拿着枪,能不过去吗?”另一个人接话。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左边那个突然举起枪,枪口朝天,吼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人群炸了。
“卧槽!举枪了!”
“报警!快报警!”
小孩哭起来,大人拉着孩子就跑。
但士兵只举了三秒就放下枪,双手抱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其他人也都低头,不再看人。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巡逻车停下,四个警察下车,迅速拉起警戒线。带队的是个中年警官,姓张,本地老片儿警。他没冲上去,隔着五六米站定,手放在腰带上,没摸枪。
“你们。”他指着他们,“听得懂我说话吗?”
没人动。
他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中间那个高个子微微抬头,点了下头。
“放下武器。”张警官说,“平放在地上。”
那人看了看同伴,犹豫。
“放下。”张警官语气加重。
几秒后,第一把枪被轻轻放下去。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张警官示意辅警上前收枪。他往前走了两步:“你们从哪来的?”
高个子嘴唇发抖:“北境……联邦。”
“北境?”张警官皱眉,“你们越境了。知道现在在哪吗?”
那人眼神发空,看了看四周:店铺招牌、电动车、红绿灯、穿短袖遛狗的大爷……
“龙国。”他低声说,“可刚才……不是这里。”
“现在是这里。”张警官说,“你们没攻击行为,暂时不会被拘。等上面通知。”
那人点点头,突然蹲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
其他人也慢慢蹲下,没人说话。
围观的人没散,远远站着,手机拍个不停。视频开始传。
一条帖子发在民间论坛,标题是:“早上买包子,看见五个外国兵蹲马路牙子上哭。”
下面回帖飞涨。
“真的假的?”
“定位发出来。”
“我舅家就在东区,刚打电话说确实有警察围了。”
“他们是不是也被送回来的?”
“七十二小时,我们都以为没了,结果他们也在这儿?”
“你说……宇宙管这事?”
没人回。
但消息传得很快。
档案馆的医疗角,灯光很暗。
陈牧躺在折叠床上,闭着眼,呼吸比之前稳了些。林溪坐在小凳上,盯着监测屏。数值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高出正常值很多。她看了一遍数据,找不到匹配的病例。
“不是外伤。”她低声说,“也不是中毒或感染。”
她抬头看他。他眉头一直皱着,就算睡着也在忍痛。
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很烫。
“你到底去了哪儿……”她声音很小。
床头柜上,那块黑色晶体静静躺着,表面有微光流动,像有生命。
她没碰。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她起身走出去,顺手关门。
“怎么样?”值班技术员问,年轻,脸色紧张。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她说,“别让人进来。”
“可是……上面有消息。”
“什么消息?”
“东区街头抓了几个外国人。穿军装,没见过,说是大洋联盟的侦察兵。”
她眼神一紧:“滞留人员?”
“应该是。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怎么来的。”
她沉默几秒:“还有别的地方出现吗?”
“还不清楚。但网上已经传开了。”
她点头:“知道了。你守主控台,有异常立刻叫我。”
“你不休息一会儿?”
“睡不着。”她说完,转身回屋。
门关上,她走回床边坐下。
陈牧没醒。
但她看到,他口袋里的晶体,又闪了一下光。
她盯着它,没动。
屋里很安静。
只有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声。
突然,他喉咙里哼了一声,像说梦话。
她立刻凑近。
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字:
“他们不该……留下。”
说完,他又沉下去,像掉进很深的井里。
她没问。
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肩膀。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城市慢慢醒来。
可陈牧心里清楚,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