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小白看着那条微微上扬的曲线,手指停在上报键上。六天前他报过一次,系统只回了句“已接收”,之后再没消息。
他打开历史记录,把一百年前“虚无”最后一次出现的数据调出来,和现在的信号叠在一起。两条线几乎一样,只有0.3%的差别。
“不是假的。”他小声说。
这时屏幕弹出新提示:【第七巡防区能量波动持续上升,峰值已达阈值82%】。
小白抓起通讯器:“接议会情报中枢。”
“正在排队,前面有十七条紧急事务。”机械音回答。
“标为红色预警!这不是演习!”他压低声音,“现实覆写程序回来了,在遗忘之境。”
“收到。请提供证据。”对方语气没变。
“证据?我给你看现场!”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块黑色晶片插进接口。屏幕一闪,画面出现——空间扭曲,石头飘在空中,一只鸟飞着飞着突然变得透明,接着裂成三块,每一块还在动。
“这是厉绝天三个小时前传来的。”小白说,“他已经进去了。”
“这是未经授权的行动。”对方说,“不能因此启动清剿。”
“你们要等到人都没了才信?”小白一拳砸在桌上,“那里连物理规则都不对了!”
“议会需要时间讨论。”对方终于松口,“你也知道陆离留下的规矩——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可有人用‘自由’当借口害人!”小白咬牙,“他们改规则,让人痛苦却死不了!这也叫自由?”
通讯断了。
他喘着气坐下,重新打开上报系统,把所有数据打包,加上“五级异常”评级,点击发送。
【信息提交成功,进入加急审议流程,预计响应时间:48小时】
“四十八小时……”他冷笑,抬头看向墙上的星图。遗忘之境被红圈标出,像一个发红的伤疤。
舰桥里没人说话。
厉绝天靠在座位上,眼睛闭着,手一直握紧。副官站在旁边,想说话又不敢。
“长官,医疗舱准备好了。”过了很久,副官才开口。
“我不去。”厉绝天睁眼,“等我回来再说。”
他低头看掌心,有一道浅痕,是刚才留下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发麻,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你真要一个人进去?”副官问。
“不是一个人。”厉绝天站起来,“带小队,轻装,走暗流层,绕开主航道。”
“没有授权……”
“我知道。”他转身看着副官,“你也知道,一百年前那次,是谁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你父亲。他报了七次,没人理。等真相爆出来,整个星域已经毁了。”
副官低下头。
“我不想再听‘程序合法’。”厉绝天穿上外衣,“这次我亲自去。”
小队十分钟就集合好了。八个人,都是老部下,一起在万魔窟打过仗。
飞船悄悄滑出巡逻带,钻进星云深处。雷达关了,动力调到最低,像一片叶子飘向边境。
三小时后,船身开始震动。
“到了。”驾驶员回头,“前面就是遗忘之境。”
厉绝天走到窗前。
外面不像宇宙。星星歪斜,有的很大,有的很小。一道淡紫色光幕横在空中,像一层膜,包住了整片星域。
“穿过去。”他说。
“可能会触发警报。”驾驶员犹豫。
“那就快点。”厉绝天坐下,“别给他们反应时间。”
飞船冲进光幕的瞬间,所有人耳朵嗡了一声。灯闪了两下,亮起来时颜色变黄。
“重力场异常。”技术员报告,“标准值浮动±30%,局部达到150%。”
“人都在哪?”厉绝天问。
“扫描到生命信号,在中央大陆。”技术员调出图像,“但样子……不太对。”
画面放大。
城市还在,房子也立着,但街上走的东西不像人。有的四肢很长,拖在地上爬;有的脑袋分成两个,各自转动;还有一个站着不动,身体一会儿像石头,一会儿像水。
“他们在受苦。”副官低声说。
“不是受苦。”厉绝天眯眼,“是被改了。规则变了,他们没法死,只能一直变。”
“我们要救他们吗?”
“先找源头。”他站起来,“降在王座山附近,快进快出。”
飞船落在山脚。九个人穿上防护服,背上武器,开始前进。
越往里,空气越沉。地面软得像肉,踩下去会凹,半天不弹。天上没有太阳,但到处亮着,光从裂缝里冒出来。
“那边!”有人指向前方。
一座黑石高台在平原中间,上面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袍,头上戴环,看不清脸。
“是虚无吗?”副官问。
“不知道是不是本人。”厉绝天握紧武器,“但那地方有问题。”
他们悄悄靠近。高台没人守,地上画着符文,泛着光。
“绕过去。”厉绝天挥手。
刚走一步,脚下符文突然亮了。
“撤!”他大喊。
晚了。
一股力量从地下冲上来,直接撞进脑子。厉绝天眼前一黑,感觉身体没了,意识像被撕碎。
他听见自己在喊,但声音不是他的。他看见同伴一个个倒下,不是受伤,而是消失——整个人没了,三秒后又出现,但眼神全变了。
他自己也是。
三秒钟,他不存在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不是睡着,也不是死,是彻底被删掉。等他重新出现,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长官……”副官趴在地上,吐血,“我们……还活着?”
厉绝天没说话。他摸胸口,心跳在,但心里空了一块,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高台上的人站了起来。
“欢迎。”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来得正好。”
厉绝天抬枪。
“别浪费力气。”那人笑,“你们看到的我,只是投影。真正的我,你们找不到。”
“你做了什么?”厉绝天咬牙。
“自由。”那人张开手,“我给了这片星域真正的自由。没有规则,没有命运,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你把人变成了怪物!”
“怪物?”那人轻笑,“你说谁是怪物?是他们?还是你这种非要规定‘人该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痛苦!”
“痛苦也是自由的一部分。”那人坐下,“你以为陆离给的是安稳?不,他给的是选择权。我现在就在行使这个权利——我把这里变成实验场。”
厉绝天开枪。
光束穿过投影,什么都没打中。
“告诉议会。”那人声音变冷,“要么给我一片星域,让我继续;要么,我就把这套病毒撒出去,让全宇宙尝尝‘自由’的滋味。”
话一说完,投影没了。
高台塌了,地面裂开,紫光从缝里涌出。九个人被气浪掀翻,滚出几十米远。
“走!”厉绝天爬起来,“马上返航!”
飞船勉强起飞时,整片大陆已经开始变形。山翻过来,河倒着流,那些变异的生命抬头看着天空,发出不像人的声音。
没人说话。医疗兵检查伤员,发现所有人都有记忆缺失,像被擦掉了一段。
厉绝天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块记录晶片。里面存着刚才的画面,还有那句话。
他知道议会一定会吵。有人会说这是思想自由,不能管;有人会急着要封锁;还有人会说再等等。
“联系小白。”他哑着嗓子说,“把数据发他一份。”
副官点头操作。
几秒后,通讯接通。
“厉绝天?”小白的声音传来,“你看到了?”
“看到了。”厉绝天闭眼,“是真的。现实覆写病毒能用了,而且比百年前更隐蔽。”
“我这边也确认了。”小白说,“议会刚收到你的上报,正在开会。”
“他们怎么说?”
“还没表决。”小白顿了顿,“激进派要派兵清剿,温和派要先谈判,中立派说证据不足。”
厉绝天冷笑:“等他们谈完,整个宇宙都要乱。”
“我知道。”小白声音低,“但我刚拿到一组新数据——病毒传播速度比预估快三倍。它不是靠设备传的,是通过思想。”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白慢慢说,“只要有人相信‘规则可以随便改’,他就可能被感染。不需要接触,不需要连接,只需要一个念头。”
舱内安静了。
副官停下记录的手,其他人也抬起头。
“你是说……”厉绝天睁眼,“这玩意儿能传染?”
“对。”小白声音低,很坚定,“可我已经把全部证据打包,加急提交了。要是议会还不行动,我就把数据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有多危险!”
厉绝天沉默一会,点头:“好。我在返航,十二小时后到站。到时候,我会亲自去议会作证。”
“你受伤了?”
“不算伤。”他摸胸口,“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记不得的事,也可能是……本来就不该记得的。”
“我们都一样。”小白说,“陆离走的时候,就说过这话。”
通讯断了。
厉绝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晶片还在手里,冰凉。
他知道,这一趟没白去。
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飞船继续往前,身后,遗忘之境的紫光慢慢消失在星空里。
而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一个人对着闪烁的屏幕笑了。屏幕上新的信号疯狂跳动,频率和之前一模一样,好像更大的阴谋,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