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监狱大门,拉巴斯特便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哪怕只是相较牢内略显清新,也足够让他觉得奢侈。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忽然怔住,“喵?”不远处,两道身影正低声交谈着。
“那是……我们刚刚见过的那两位?”
“嗯。”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点了点头,“正好,我们要问的事,与他们脱不开关系。”三人迈步上前去。
拉霏尔正摊开双手,向乌里迩说着什么。见光一行人走近,他停下话头,温和地打了个招呼:“几位,可有什么重大发现?”
“暂时没有。”光坦然道,“不过,有些问题想请教二位大天使长。”
“我想也是。”拉霏尔轻笑,“尽管问吧,我们知无不言。”
光转向乌里迩:“乌里迩阁下,我想了解一下‘失乐园’的整体构造——尤其是第十一至十八层。”
乌里迩深邃的眼眸骤然一凝,像刀锋般审视着他:“虽然特别允许你们以非官方身份介入调查,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打探‘失乐园’的机密。”
“我们只是想确认,现场是否可能存在第三人。”苏平静地接话,“从目前的痕迹看,深层监狱的结构远比表面复杂。”
“倘若你们是路希法的党羽,”乌里迩冷声道,“为了让深层囚犯越狱、壮大你们的队伍,故意演上这么一出戏来打探‘失乐园’的构造与弱点——这样的动机,难道不合理?”
光的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去:“尊贵的大天使长,如果查明真相本身就会被当成路希法的同谋,那您究竟是希望我们洗清无辜者的嫌疑,还是只想坐实一场无人敢反驳的冤案?别忘了,这份特别调查权,可是你们亲手授予的。”
两道视线在空中无声撞击,仿佛能擦出火星。
拉霏尔呵呵一笑:“好了,乌里迩,别逗他们玩了。何必拿这套审判庭上的腔调去吓唬几个拼命想救同伴的孩子?”
乌里迩冷哼一声,眼中的锐利寒芒缓缓收敛。“看得出来,比审判庭上那些支支吾吾的懦夫强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失乐园’的构造,对那些常年游走在黑暗地带的人来说,恐怕早已不是秘密。但即便如此,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他扫了一眼四周:“这里人多眼杂。你们之中,派一个人随我来阿什塔细谈。”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光说道:“我来吧。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想再找人调查一些东西。”
“哦?哪些人?”
“那些现已苏醒的能天使,和炽天使雷弥尔。”
拉霏尔眉梢微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找那些能天使能够理解,找雷弥尔是?”
“那位代行监狱长告诉我们,雷弥尔之前与死去的囚犯是狱友。想要了解囚犯本人,这是最快的途径。”
“这样啊。”拉霏尔轻叹一声,“不过,偏偏是· · · · · ·”
“雷弥尔此刻应当也在阿什塔。”乌里迩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光身上,“你随我一同去往即可。”
他话锋一转,看向另外两人:“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还需要一个人跟着拉霏尔去诊所?”
“你去吧。”苏对拉巴斯特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继续留在这守着,万一有新发现,也好及时接应。”
“我?好的喵!”似乎是因为可以远离这座阴森森的监狱,拉巴斯特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欣喜。
“不错。”乌里迩转过身。“那就开始吧,时间不等人。”
片刻后,光跟随乌里迩来到了阿什塔内。一层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华丽、空旷、清净。
乌里迩没有停留,带着光走上一侧的螺旋式楼梯,二人一路无言。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螺旋楼梯、每层都有的平台和紧闭着的门,跟监狱浅层的构造如此相像,只不过楼梯还是宽一些。难道这是奈蒂伊威流行的建筑风格?光不仅默默想到。
到了第四层,乌里迩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黑铁大门,门扉上蚀刻着象征律法与裁决的纹章。两名看守天使肃立两侧,见乌里迩到来,无声地推动门扉。
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大门缓缓开启,露出其后广阔而庄严的空间——审判庭。
穹顶高悬,如倒扣的巨碗,隐没在黑暗里。下方是层层递升的环形石阶,一级接一级,空无一人,却仿佛仍回荡着无数次审判的回声。
光屏住呼吸,环顾四周。在刚入门的头顶上方还有镂空的二层——一座向外突出的弧形露台,那是审判长坐的位置,能将整个审判庭尽收眼底。
而最令人注目的正前方,在那层层环形石阶的包围中心,矗立着一座天使雕像。
那天使双翼收拢,紧紧包裹着自己。它垂首,面容隐在石料的阴影中,唯有一双石雕的手掌向上托举。掌心之上,静静安放着一把带着锁链的椅子。它不偏不倚,恰好位于审判庭内所有视线的交汇点。
无论坐在上面的是谁,都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之下。
后天,月就将坐在这上面接受审判吗· · · · · ·光不禁捏紧了拳头。
“嚯,稀客啊,怎么来到这里了?”
轻浮的声音从雕像底座的阴影里传来。
雷弥尔身着一身素白的长袍,从阴影中脱离出来。他慵懒地靠在雕像冰冷的基座上,抬手随意地指了指那把椅子:“怎么,想试试坐上去的滋味?”
乌里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冷硬如铁:“雷弥尔。”
“放心,下一场审判的相关资料我都放在你办公室里了,老头。”他依旧盯着光,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弄的弧度,戏谑地说道:“提前来为你那个杀人犯小姑娘踩点了?还是说来帮她把椅子捂热,好让她不觉得冷?”
“你· · · · · ·什么意思?”光看着眼前的堕天使,瞬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虽说有人替你们作了担保,但你还真在妄想着翻盘?哈哈哈哈哈哈!”雷弥尔狂笑道,“别逗了。调查报告我都看过了,可以说,她是凶手已经确凿无疑了!”
“雷弥尔!”乌里迩厉声喝道,周身气压骤降,“你该冷静一下了!”
“冷静?哦哦,对,冷静。”雷弥尔假情假意地鞠了个躬。“差点就犯了我所谓的原罪了,真是抱歉啊,大天使长。”
他慢悠悠地向门外走去。
在与光擦身而过时,他忽然停下,侧过头,那双眼眸里,此刻却没有任何戏谑,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只可惜,你们杀了最不该杀的人。”
门扉轰然关闭,唯留下乌里迩和光二人。
光的呼吸仍有些急促,“乌里迩先生,他到底是……”光的声音在颤抖。
“你也平息一下。”乌里迩的声音依旧冷硬,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威压,反倒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没有看光,而是走到那座天使雕像前,仰头望着那把空椅。
“雷弥尔和那位囚犯的关系并不一般。甚至可以说,情同手足。”乌里迩缓缓说道,“当雷弥尔得知了他的死讯后,难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失去冷静。对你——作为嫌疑犯身边亲近的人说出那些话。”
“为什么,你们方才没有告诉我们?”
“因为只有看到他的真实反应,才能让你意识到,你们将要面对什么。”乌里迩回过头凝视着光,“如今大大小小的审判,都由雷弥尔与我一同执行,后天也不例外。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你们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雷弥尔势必会将你们逼入死地。”
可恶· · · · · ·光咬紧嘴唇,没想到前路这么凶险。
“即便如此,你还要坚持要了解囚犯的过去吗。”
“嗯。”光抬起头,眼中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就算不从他嘴里知道,也得从其他地方打探到。”
有预谋地谋杀、陷害,凶手必然有某种动机。倘若能找到类似于死者仇人的存在,肯定是一个突破口。
乌里迩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年轻人。我会向你提供该名囚犯的档案。如果你想,也可以向你提供雷弥尔的。”
“谢谢您,乌里迩大天使长。”光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 · · · · ·该不该问。”
“问。”
“之前曾有人跟我说过,能与现任大天使长共同执掌同一职责的炽天使,往往是下一任的接班人。那雷弥尔他难道是· · · · · ·”
光的话未说完,乌里迩脸上的皱纹就似乎深了几分。他缓缓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是。他是下一任我的接班人。”
“这· · · · · ·”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一直都知道。”乌里迩睁开眼睛,“一个曾经的囚犯,一个堕天使,玩世不恭、性格恶劣,却摇身一变成为下任大天使长的接班人。任谁想都不可思议。”
“虽然我也不想,但这就是事实。要怪,就怪米伽仂吧。”
“米伽仂?”
乌里迩颔首。“米伽仂与雷弥尔达成了某种协议。而为了确保协议牢不可破· · · · · ·”
“他们利用「血誓术法」,缔结了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