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轰轰轰轰——
宁军各式火炮齐发,炮弹击中象妖,穿透重甲在其身上打出血洞,使得象妖势头一滞。
宁军火枪齐射,弓弩齐发,冲锋的妖魔们成片倒下,但后方的妖魔又如蝗群般扑来。
随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一头熊妖撞入宁军中军大阵,然后被十几杆长矛戳死。
妖魔撞碎拒马,又用身体撞向架着长矛的盾车上。
和之前一样,妖魔用血肉冲垮宁军的防线,然后凿入军阵。
双方开始混战,前排的宁军不得不舍弃长矛,拔出腰间的铁锤钢斧砍杀,妖魔大多为羊妖、狗妖、狼妖、獾妖,体型和力量都略高于人族甲士,但宁军兵士受到都尉刘守仁的法咒加持战力大增。
人妖双方疯狂厮杀,战况胶着,前排的宁军倒地,后排的宁军怒吼着握着长矛向前冲刺,或是拔出刀斧扑向妖魔砍杀。
宁军与妖魔打出了近乎于一换一的战损,双方尸体堆积在地上,刚开始只堆积了一层,没过脚踝,然后是膝盖、大腿、腰腹……
宁军与妖魔狂吼着在尸堆上搏杀,妖魔因为盔甲残破总是被宁军砍杀得肢断肠流,妖魔们肢体被砍断便扑在宁军身上撕咬,肠子流出来便捂着肚子砍杀。
宁军虽勇,但也被逼得一退再退。
“天罗覆顶,地网围身。
铁索锁形,巨兽禁奔。
急急如北帝律令。”
战场上空,一位乙等下阶修士口颂真言,一张炁网自上而下罩在象妖身上,同时地下窜出十数道炁链锁住象妖四肢。
另一位乙等初阶修士看准时机发出一道天罡破军截首咒:
“天罡破军,烈炁冲云。
金锋裂肉,碎骨断筋。
巨兽顽首,难掩凶身。
一剑横截,妖命归尘。
急急如北极天罡大圣律令敕!”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直逼象首。此剑气宽一丈长三丈,锋利无比,威势逼人。在象妖颅骨上留下一道深深裂纹,可惜没能建全功。
雷泽郡十几位镇守修士除去支援右翼的几名剩余全部飞向象妖。
“焚血功!”
“龙虎象!”
“一炁天罡决!”
“地火经!”
一位位武人修士催动功法杀招,武夫们近战围杀,修士们远程斩首。
一位壮年武夫高高跃起催动焚血功,瞬间气血暴增,一拳砸在象妖膝盖,留下缸口大的血洞。
另一位乙等中阶的中年武夫催动龙虎象,身后浮现出血气组成的龙虎虚影,高达两丈。
龙虎咬住象妖双臂,血气顺着伤口钻入象妖体内熊熊燃烧。
修士们也各施术法,进行攻杀。
在修士的术法之下,大地裂开,象妖半个身躯陷入地下。
象妖拍碎龙虎虚影,击退周身武人之后想要挣脱,可大地忽然化作泥沼,将其死死陷在其中。
象妖被困后,泥沼周围土地裂开,从中喷出一道道地火,火柱喷向象妖头颅,将其身上重甲炼成铁水又粘在象妖身上。
随着一道道攻击打在象妖身上,象妖庞大的身躯上如今以是血肉横飞。
象妖发狂暴吼,周身气血燃烧,一道道雄浑无比的血气从体内爆发出来,震碎了缚魔咒,又震碎了陷地咒。气血瞬间击退了周身武夫,一些乙等初阶和乙等低阶的武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流出鲜血。
“甲等低阶!”
“肉身强度至少是甲等中阶!”
象妖气运丹田,然后发出狂吼,如雷般的声音震得众人头昏脑胀。
随后,象妖挥舞双臂,粗大的铁链带着破空声不断抽向周身的武人修士。
一名乙等初阶的武人躲闪不及,被一鞭抽断半截身躯,惨嚎着瘫在地上。
两名修士则被当场抽碎。
死无全尸。
余下武人纷纷开始燃烧气血全力攻杀。修士们也不惜折损根基催动术法。
“都天雷霆,赤火横空;
霹雳开甲,烈焰熔铜。
巨妖千丈,顽躯如峰;
雷穿皮肉,火碎妖宫。
五雷天丁,齐赴敕命,
斩灭凶魔,不留形踪。
急急如律令!”
鏖战了近两刻之后,随着一道水井粗细的紫红雷火劈下,象妖头颅炸开,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刘守仁因施法力竭,一口鲜血呕出,身躯从空中坠下。
付出了七死三重伤的代价之后,镇守们剿杀了这名甲等低阶的巨妖。
地面战场上。宁军右翼被突破,乙等武人战死二人,修士战死一人,重伤一人。宁军士兵死伤三千。
中军还在厮杀,妖魔突破了宁军三道枪阵,乱战之中的宁军组成数十人的方阵、圆阵与十几人的战团,部分妖魔已经杀到了帅台数十步前,总兵吴大宁乃是甲等低阶修为,亲自率亲兵上阵砍杀,连斩三只乙等妖魔。
此时双方均已精疲力竭,宁军战死两万带甲,妖魔亦是死伤上万。
吴大宁提刀勒马,站在一头无头牛尸身上,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妖魔此时余下五千有余,而宁军还有近两万,后军六千甲士还未接战,精力充沛。
吴大宁又领着身边偏将冲杀两阵后回到将台,他集合军中剩余乙等武人修士,能战者共十七人。
“骑军营左右两翼袭扰!”
“陷阵营绕至敌军后方进行强攻!”
“后军步军组成方阵向前推进!”
“修士三人一组,跟随军阵进行突杀!”
宁军大阵开始变动,各部兵马配合紧密,骑兵环绕着妖魔用强弓抛射,弩手不断进行压制,步军大阵层层推进在战场中犁出一条条血路,然后手持钩镰长枪的宁军们组成一道铁龙横推战场。
一位丙等高阶的军中千总,一锤砸死一头一丈余高的驴妖后,一道巨大的火焰从天而降,将其与周围数十名士兵烧为灰烬。
一声狂猛的咆哮如巨雷般炸响,裹挟着无尽的戾气凶威,压的两万大军四肢发软,肝胆俱裂。
众人被吼声震慑之时,一道红影一闪而过,在军阵中留下一道血痕。
众人转过头,之见一条十几丈长的赤龙悬在空中,嘴里叼着一名乙等初阶的游击将军。
“缚魔咒!”
“断颅咒!”
“罡雷咒!”
宁军反应迅速,立刻组织围杀,但攻击打到赤龙鳞甲之上皆被弹开。
赤龙凶威更盛,一头凿入军阵,左突右杀,硬生生撕裂了宁军阵线。
吴大宁凝聚周身气血汇与刀上,暴喝一声飞身跃起,一刀斩向赤龙。赤龙见势不退反进,咆哮着冲来。
金铁交鸣之声传来,赤龙左角被砍断,但吴大宁也被其拦腰咬住,赤龙不待其使出后手,气血沸腾,霸道的威势将吴大宁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给我死来!”
赤龙暴喝一声,顶着无数攻击,一口将吴大宁咬作两段,吞入腹中。
鲜血从嘴角滴下,赤龙仰天大笑,霸道狰狞。周身烈焰升腾,无数流火从天而降,焚烧宁军。
副将张仁猛是乙等高阶修士,见主将战死,张仁猛迅速指挥大军全军燃烧气血阳寿,结兵家战阵。
一万多名丁等武夫燃烧生命,大阵上缓缓空凝结出一位身高十丈,手持长枪,的兵家法象。
法相杀气冲天,周身狂猛霸道的煞气环绕,其身上有万道兵纹流转,每一道兵纹皆代表一名焚烧生机的兵士。
张仁猛在大阵中心全力驱使法相,法相抬起长枪指向赤龙,一柄七丈余长的宝剑法相凭空生成,向赤龙飞射而去。
赤龙见此从口中突出一块紫红色烂肉,将其托在爪中。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烂肉在飘向空中,散发出阵阵黑气,黑气缠向宝剑,竟将其凭空化掉。
张仁猛随机再次运功,无尽杀气凝结出数千箭矢飞射而出。烂肉在空中蠕动变大,随后喷出黑雾,杀气凝结出的箭矢穿透黑雾后被消融大半,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尽皆消散。
烂肉不待宁军法相再次攻击,从肉中流出浓稠的黑水,黑水在空中扩大形成了一片黑湖,黑湖宛如天幕泼向法相,十丈高的法相迅速消融蒸发。
张仁猛在法相正下方,临死前催动全力爆发煞气、杀气、血气,融掉了半数黑水。随后法相被吞噬,紧接着是张仁猛,然后是大宁的修士、武人、兵士、砲车、拒马,还有战场上的妖魔。
黑水在大地上蔓延,吞噬着一切活物死物。刚才因为法相的临死反扑,烂肉受到反噬,体型缩小,但现在无数血气汇聚到烂肉之中,烂肉不仅修复了伤势,还变得越来越大。
宁军溃败,各部开始出现大量逃兵,周遭妖魔趁势发动攻击,冲击宁军乱阵。
战场的正中央是一坨房屋般大小的烂肉在疯狂吞噬,战场周围是一条断角赤龙在人群中狂舞,妖魔们砍杀着宁军兵士。
宁军的中下层军官有的弃军而逃,有的组织抵抗,但大势已去。
此时宁军全军上下虚弱不堪,总兵副将尽皆战死,四万大军连番恶战折损过半。
宁军各部彻底崩溃,一万多人一泻千里,士兵丢下武器抱头鼠窜,大军自相践踏。
于是便出现了开头的一幕,魔们狂笑着在平原上追逐吞吃着人类。整片平原上到处都是溃兵,鲜血浸透了大地,渗不下去,便汇聚成了河流向低洼处流淌,尸体堆成小山然后被蔓延过来的黑水吞没。
宁军雷泽郡镇守总兵吴大宁、副总兵张仁猛战死,本郡镇守修士、军中武人,乙等者战死二十一位,四万大军尽殁。
战场左侧山中,一道流光坠下,在地上犁出沟壑。刘守仁口吐鲜血,遍体鳞伤,道袍残破,法器尽毁。
他如今身受重伤,法力尽失。不等刘守仁起身,远处跑来两道狼狈人影,后方跟着一只庞然大物。
刘守仁暗骂一声随即拿出一张符箓,此符箓通体赤红,上撰金纹,名为九霄焚煞符,可重创乙等,灭杀丙等。
刘守仁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于符箓之上,口念法咒催动。符箓激射而出,打在猪魔身上。
瞬间,一股正阳神火爆发而出,猪魔瞬间被烧掉大半身躯,邪气喷发而出又被阳火焚尽,最终只剩下几截骸骨散落在地。
朱、李二人此时狼狈不堪,朱大业跑的口吐鲜血被李平安背在背上。李平安则满头大汗,见猪魔被杀顾不得其它,倒头便趴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哥别压我,我要死了。”
“诶呦,不好意思啊大业,没事儿吧。”
“李哥前面有个老头。”
“歇口气,歇口气过去看看。”
二人歇息片刻,李平安架着朱大业走上近前,李平安查看起面前中年,此人身体已经残破不堪,身上五六道伤口,右臂被利器斩断,左腿弯曲,腿骨因巨力折断,断骨破开皮肉支出体外。
此人腰间挂着军中腰牌,上写“雷泽郡镇守修士刘守仁”,反面则是写着“从五品都尉刘守仁”。
“大业,这是个大官,我想救他回城,搏一个富贵。”
“李哥,咱们是逃兵,刚才又引来危险,还能活命吗,不如杀人夺宝,假扮流民远走高飞。”
“大业,你不懂,咱们献忠营的命本身就不值钱,但如果咱们带他回到城里,就算是救了他一命,他这种大人物不可能不赏咱们。”
“况且咱们只要隐瞒砍杀同袍不就可以了吗,看他这个样子,大军应该是溃败了,也没人能知道咱的事了。”
“刚才的火焰可能吸引敌人过来,边走边说吧。”
“好。”
就这样,李平安一手扶着朱大业,一手架着刘守仁向五雷关的方向走去。
“李哥,如果真有看见咱们砍杀同袍的人还活着那怎么办啊,不行还是跑吧。”
李平安若有所思道:“大业,你知道吗,咱们救了他,那这些高层为了以后还有人能帮他们,必定赏赐咱们俩。而且这样做也能笼络人心。”
“我们救了他们就会成为他们的人。既然咱们和这些贵族是一伙的,那么咱们就必须是好人,不能影响他们的形象。”
“所以就算咱们犯了军法,到时候也没有罪,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 过。即使有人举报咱们两个,只要举报的人身份低微也会被处理掉,和上层人有关系的人和事不能有污点,只能是光辉的,对吗李哥?”
李平安惊诧地看着朱大业,他不敢想象眼前的年轻人怎么会这么洞若观火,揣测人心。
“大业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我的身世,还有我怎么被进入的献忠营和我为什么装哑巴?”
李平安仿佛被猜中了心思,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几天前醒来就在城外,进了城就被巡逻队问话,我怕他们为了功劳污蔑我是细作或是盗匪,就装哑巴。”
“没想到他们看我是个哑巴又什么都不知道就将我抓入了献忠营,还在献忠营队总手中拿了几锭银子。”
“李大哥,你怎么入的献忠营啊。”
李平安闻听此言瞬间面露杀机道:“因为狗官,因为朝庭!”
“我自幼习武,天赋异禀,之前已经练到了丙等高阶,三年五载则可突破到乙等!”
“永昌三年,五雷关守备吴佑民在街上看见我的妻子,便起了歹心,欲玷污我的夫人,那狗官靠着他堂哥吴大宁和背后吴家,丙等修为便做了一城的守备。平时欺男霸女草菅人命!”
“我百般求饶献出家产,他还是不愿饶我,最后逼的我夫人当街拔刀自尽,我气急骂了他一句,便被他打成重伤,给我安了一个伤人致残的罪名打入监牢!”
“我养好伤势后加入献忠营,为的就是静待天时,有一天能杀了这狗官!”
朱大业闻言叹了口气,沉默下去,心中思量:看来李平安坚持要救刘守仁也是想要更上一层楼,日后能有机会做大报仇。
两人不语,一路向前。
到城下时已是黄昏,还宵禁便已封城。
城墙上,士兵严阵以待,各种守城器械一字排开,仿佛大战将至。
李平安走到城下高喊:“从五品都尉刘守仁大人重伤,赶快查验身份打开城门!”
城上守军闻言用滑索放下木台,当两名兵士确认了重伤昏迷之人是都尉刘守仁后,立刻带着三人升上城墙。
城头队总平日对献忠营的士兵非打即骂,但如今得知朱李二人是都尉贴身侍从之时就像一条老狗一般讨好二人。
他先是为二人准备浴桶净身,又为二人准备了两套崭新的山文重甲。
刘守仁被送往军中医馆,二人则住在医馆旁边,好酒好菜。
当晚,朱大业久久不能入眠,心中思绪万千:想当初自己并未犯罪,只因身份低微,便被抓入军营百般欺辱,战场之上被当做炮灰。可救了一位权贵之后,便一步登天。战时逃跑、砍杀同袍、辱骂朝庭、假冒都尉侍从……
随意一样便是死罪,可如今自己却住在干净的房子中,享用着百姓一辈子都难以品尝的佳肴。
那些队首队总见了自己低声下气,边关夜晚寒风刺骨,那些平时随意打骂羞辱自己的狗官们缺要在城头坚守。
呵呵,这个肮脏的世界还真是和黑星上一模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