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拍卖会人声鼎沸,傅清歌混在往来宾客之间,安静等候压轴拍品登场。
待到台上执事长老捧出一物,全场骤然安静。那是一块残缺陈旧的古地图碎片,长老语声缓缓响起,道出残图来历——竟是传说中的蓬莱岛舆图。
话音落地,四下瞬间掀起细碎议论。
“蓬莱只存于传说,世间真有这处仙岛?”
“听闻白家长子昔年孤身前往蓬莱,此后杳无音信,至今下落不明。”
众人交头接耳,满是惊疑。傅清歌眼底掠过几分兴致,心底微动。自苍穹秘境一行后,她本以为世间秘境已尽数见识,不曾想还有蓬莱这般只在古籍中记载的仙岛,既然残图现世,便证明传说并非虚妄。
长老报出底价,一万上品灵石。
数字入耳,满堂宾客齐齐倒吸冷气。傅清歌原本生出竞价的念头,也被这高昂底价瞬间打消。真正有财力角逐的,唯有二楼雅间内的贵客,价格一路攀升,每一轮加价便是十万上品灵石。
几番拉锯,残图最终落入第三道门来客手中。傅清歌透过纱帘遥遥望去,只看见一道白衣人影,面上覆着面具,容貌看不真切,她略扫一眼便收回目光,并未过多在意。
拍卖流程走完,宾客陆续离场,傅清歌径直前往管事处,领取自己方才拍下的一对鲛人姐妹。
两姐妹身上还残留淡淡的血腥气,姐姐将妹妹护在身后,看向周遭人的眼神满是抵触戒备。管事见鲛人态度不善,扬手便是一鞭要抽打过去。
傅清歌出声阻拦,语气平淡:“此物是我拍下,你打坏了,我该找谁赔付?”
管事立刻收了鞭子,脸上堆起谄媚笑意:“主家恕罪,见这鲛人对您不敬,属下才想替您管教一番。”
“无事,你退下吧。”
管事迟疑片刻,上前提醒:“大人,按规矩需与鲛人立下契印,若是离开云海拍卖会她们伺机逃走,我坊概不负责。”
傅清歌眉梢微蹙,心底不耐:“钱款已足额交付,如何处置是我的事,不必多问。”
她接过锁链,牵着两姐妹走到城外僻静小巷,抬手解开锁钥。
“你们走吧。”
姐妹二人皆是一怔,姐姐上前半步,拱手行礼:“多谢姑娘搭救。”
傅清歌微微一愣,心底诧异:你竟能看出我是女子?
“云海城内所有人修为都会被阵法压制,出了城外,我们鲛人天生擅长辨识幻象伪装,姑娘的掩饰瞒不过我。”
傅清歌索性卸下伪装,恢复本音:“此地无人,尽快离去。”
姐妹二人再三道谢,妹妹临走前深深望了她一眼,才结伴消失在巷尾。
傅清歌立在原地,紧跟着一股磅礴浩大的神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牢牢锁定她立身之处。
识海中丫丫立刻警觉出声:“主人,有人在窥探我们!”
傅清歌不敢耽搁,心念一转,身形瞬间遁入神棺空间。一道红影恰好落在她方才站立的地面。
银发垂落,紫眸半敛,是妖月莲。
她隔着柔光屏障静静旁观,心底泛起细碎酸涩。往日散漫桀骜的人,此刻眼底蒙着浓重憔悴,眼下青淤难掩疲惫。他目光扫来时,先浮起一丝浅淡欣喜,可察觉到原地空无一人,那点光亮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不安。单薄红衣被晚风拂动,身形脆弱得仿佛一阵清风便能碾碎。
傅清歌心口深处,那枚长久封印的花苞忽然泛起痒意,禁锢花瓣又舒展半分,封印裂开蛛网般细纹,层层松动。浓烈酸涩猛地从胸腔直冲鼻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识海中的丫丫、小蛇与小骨瞬间慌作一团。
丫丫扑扇羽翼凑到她身侧,声音带着慌乱:“主人,您怎么突然哭了?”
傅清歌垂落眼帘,心绪堵得发闷:“我也说不清缘由,心底无端发酸,明明不想落泪,眼泪却止不住。”
小蛇绕着她手腕来回游走,细软蛇信反复舔舐她沾着泪痕的额头,试图拭去泪水,可泪珠反倒越落越多。丫丫抬起柔软羽翼,笨拙地蹭过她的眼角,小骨围在脚边发出细碎灵音轻声安抚,可越是被温柔环绕,她心头的苦楚越是浓烈。
她的视线始终黏在结界外那抹落寞红影上,多看一分,心底的酸涩便厚重一分。
妖月莲反复抬眼扫视四周,神识一遍遍地扫荡街巷,指尖死死蜷缩,紫眸里的期盼一点点沉作孤寂。神棺空间隔绝所有气息,任凭他修为高深,也探不出半分踪迹。
漫长等待过后,他眼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熄灭,单薄红影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落寞走远,银发红衣交织的背影,渐渐消散在视野尽头。
外界空无一人,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半点未曾消减,心口沉甸甸闷得喘不上气。积攒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傅清歌埋首,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