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漠不关心的。
有些人低声交头接耳，似乎在议论她的来历，她没理会，只是走到测灵镜前，站定。
手按在剑柄上。
石镜开始流转光芒。
但这一次，光芒和之前所有人都不同。
它在剧烈颤抖。
金色、银色、暗红、深紫……各种颜色在镜面上疯狂交织，像是有好几条不同颜色的蛇在互相撕咬、缠绕。
镜面不是平静地发光，而是在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冲出来。
宁曦听到身后有人惊呼。
“怎么回事？”
“这镜子是不是坏了？”
“你看那光芒，好乱……”
白子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镜面看了几息，然后抬起手，一道柔和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罩住了石镜。
镜面的震荡渐渐平息了，但光芒依然不稳定，时明时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灵力等级……”白子羽顿了顿，目光在宁曦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无法判定。”
广场上一片哗然。
“灵根……”白子羽的目光落在宁曦的丹田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亦无法判定。”
无法判定？
这样的结果，还是第一次出现。
人群中嘈杂声更大了，有人喊了一句：“这算什么？作弊吗？”
也有人冷笑：“该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请上前一步。”白子羽说。
宁曦依言上前一步，距离石镜更近了些，她能感觉到镜面上散发出的温热，像是一团看不见的火在烤着她的脸。
石镜的光芒更加剧烈了，那些颜色不再是在表面流转，而是像要从镜面里喷出来一样。
镜框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发出嗡嗡的声响。
白子羽手掌一挥，一道更浓厚的灵力罩住石镜，强行平息了其中的狂暴，他的脸色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你的灵力，很特殊。”他看着宁曦，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你的体内，有一股不属于这个境界的力量。”
宁曦握紧了剑柄，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是剑心。
“而且……”白子羽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断天剑上，眼神微微一动。
“这把剑，也在回应你的力量，你叫什么名字？”
“宁曦。”
“宁曦……”白子羽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住，他直起身，看向众人，声音提高了些。
“她的灵力，应该是天品，甚至更高，但灵根无法判定，可能是因为体内有剑心的存在。”
“剑心？”
人群中有人惊呼。
“对。”
白子羽看向众人，“剑心，是剑修独有的天赋，拥有剑心者，天生亲近剑道，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剑心极为罕见，百年难遇。”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宁曦身上。
“而宁曦的剑心，比我见过的任何剑心都要强大。”
广场上炸开了锅。
“百年难遇的剑心？这么强？”
“难怪她的灵力测不出来……”
“不公平！这不公平！”
“通过。”白子羽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宁曦长出一口气，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膝盖也有些发软。
她慢慢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自己腿一软摔下去。
“白执事！”
有人站了出来，是一个穿着金色道袍的青年，剑眉星目，气息凌厉，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天剑宗”三个字的令牌。
他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不公平！她有剑心天赋，我们没有，这怎么比？”
白子羽冷冷看了那人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冬天的风，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人后背发凉。
金色道袍青年脸上的愤怒僵住了，嘴巴张了张，但没再出声。
“修道本就不公平。”白子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天赋异禀，有人资质平平，这是天道注定。”
他扫视全场。
“若不服，便去努力修炼，直到追上那些天赋异禀者，若不服却不去努力，那就永远只能仰望。”
金色道袍青年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坐了回去。
广场上安静了。
白子羽收回目光，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淡。
“第一轮试炼结束。通过者，留下；未通过者，自行离开。”
人群开始涌动，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沉默地收拾东西，有人站在原地看着高台发呆。
宁曦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被淘汰的人失落地离开。
有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比宁瑶还小，眼眶红红的，被一个年长的修士拉着往外走，她一步三回头，眼睛里满是不甘心。
宁曦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剑心，被当众点破了，从今天起，她的名字会传遍整个落霞山，甚至传到太上剑宗。
百年难遇的剑心。
这会给她带来什么？
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期待，以及——更多的麻烦。
“宁曦姑娘。”
顾青河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你没事吧？”
“没事。”宁曦说。
“那就好。”顾青河笑了笑，“没想到，你居然有剑心天赋，难怪你的剑意那么强，百年难遇啊，宁曦姑娘，你以后可是要成为大人物的。”
宁曦没接话。
她确实有剑心天赋，但这天赋也是一把双刃剑。
忘忧真人说过，剑心越强，失控的风险越大，一旦控制不住，她可能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断天剑。
剑身安安静静的，暗红色的光芒几乎看不见，萧无妄的残魂也没有任何动静。
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一直在。
“接下来是第二轮，实战对决。”顾青河说，语气里多了几分紧张，“听说会随机配对，胜者晋级。”
宁曦握紧了剑柄。
第二轮，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必须控制住剑心，不能再失控了。
“白执事说，第二轮会随机配对。”顾青河搓了搓手，有些不安。
“希望你的对手不要太强。”
宁曦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样。”她说。
两人相视而笑，但笑容里都带着一丝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