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欢迎来到数据清理中心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纯粹由绝望和愤怒混合而成的冰冷。

    林辰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眼球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石村……”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心神如遭万吨巨锤轰击。

    那不是一个地名，那是他一切的起点，是他心中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玄都法师最后那句话，精准地戳穿了他所有强装的镇定，将他打回了那个在大荒中挣扎求生的、无助的少年。

    他下意识地探出神念，试图通过眉心那已经黯淡的“帝”字印记，撕开空间，哪怕只是看一眼石村的方向。

    然而，神念如泥牛入海，刚一离体，就被一股无形却坚韧得令人绝望的壁垒挡了回来。

    整个江湖凡界，不，是整个万界，都像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罐子里。

    所有的“网络端口”、“跨界虫洞”，都被一股更上位的力量，从物理层面直接拔掉了网线。

    他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道玄，联系不上柳二娘，更联系不上那个爱喝兽奶的小不点和守护着村子的柳神。

    “不……”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揪，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他。

    但他没有崩溃。

    越是这种时候，他那颗被无数次背叛和羞辱磨砺出的逻辑核心就转得越快。

    冷静，必须冷静！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所有外放的神念全部收回，全部灌注到那枚微弱的“帝”字印记中，不再试图“连接”，而是切换到了最基础的“信号探测”模式。

    就像在没有信号的深山里，绝望地举着手机寻找那一格微弱的信号。

    有了！

    在万千被“格式化”的混乱信息流中，他终于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带着泥土芬芳和兽奶甜香的微弱波动。

    是石村！

    它还在！

    林辰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下一秒，他的心又沉入了谷底。

    在那缕熟悉的波动之外，他“看”到了一层淡淡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红色光晕，像是一个被盖了“待宰”印章的牲口。

    那光晕上，有倒计时。

    一种被“标记”和“锁定”的绝望，顺着那微弱的连接，冰冷地传递过来。

    三天。

    玄都法师没有骗他。

    “喂，小子，别死在这儿。”

    邓太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那根断掉的桃花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扔了，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辰，仿佛在看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圣人的手段，我也看不懂。”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地上划拉着，“但我活了这么久，明白一个道理，天衣无缝的，那是寿衣。只要是活人织的网，就一定有缝。”

    他用石子在地上画的圈圈里，用力一点。

    “你看。”

    就在他指尖点下的地方，地面上，一小撮泥土突兀地拱了拱，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林辰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只肥硕得像个球、皮毛油光水滑的大老鼠，鬼鬼祟祟地从那土包里探出了个脑袋。

    它那双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与它体型极不相符的精明与狡黠。

    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圣人气息，肥硕的身躯抖了抖，像是打了个冷战。

    随即，它的鼻子又抽动几下，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林辰的手指上。

    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了他那枚从诡秘世界搞来的、最低级的储物戒指上。

    那眼神，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哈喇子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多宝鼠？”林辰的脑海中，药老的知识库自动跳出了相关词条。

    一种洪荒异种，天赋神通就是寻宝和在空间夹缝中穿行，对一切蕴含“价值”的东西都有着近乎变态的直觉。

    没想到，圣人“归位”之后，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小东西竟然也冒出来了。

    林辰没有驱赶它。

    他看懂了邓太阿的意思。

    新的规则降临，旧的秩序崩塌，但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能凭着自己独特的天赋，在规则的缝隙中活得有滋有味。

    他心念一动，一枚从斗气世界得来的、蕴含着一丝空间法则的晶石，出现在指尖。

    那只多宝鼠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它“嗖”的一声从土里完全钻了出来，像一道油滑的闪电，一口就将那枚空间晶石吞进了肚里。

    “嗝~”

    它打了个满足的饱嗝，那双小眼睛里对林辰的警惕和贪婪，瞬间化为了几分谄媚。

    “这位爷，有何吩咐？”

    一道尖细、油滑的声音，直接在林辰的脑海中响起。

    “归元祭坛。”林辰言简意赅，直接传递过去三个字。

    多宝鼠听到这名字，刚吞下灵石的满足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的肥肉都吓得一哆嗦。

    “去不得，去不得啊爷！”它连连摆着爪子，声音里满是惊恐，“那地方现在是通天爷的地盘！新上任的祭祀长，手里的诛仙四剑可不是吃素的！您这身板进去，都不够塞牙缝的，妥妥的祭品，有去无回啊！”

    通天道人？

    林辰眉头一皱，又是一个只在洪荒神话里听过的名字。

    看来这次回归的，不止一位圣人。

    他懒得废话，直接从荒天帝残魂碎片中，解析出了一枚最基础、但也最霸道的“权限符文”。

    那是一枚由纯粹的“道”构成的符号，虽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丝气息，但其本质，却凌驾于这方天地刚刚建立的新规则之上。

    当这枚符文出现在林辰指尖时，多宝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滞了。

    它看不懂这符文是什么，但它的天赋本能疯狂地向它尖叫：吞下它！

    吞下它你就能在这新世界横着走！

    这是比圣人法则更牛逼的玩意儿！

    “咳咳，”多-宝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前爪搓了搓，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谄媚笑容，“爷，您看，办法……也不是没有。”

    “说。”林辰的耐心正在消耗。

    “祭坛为了处理万界清理出来的‘垃圾’，每隔一个时辰，都会开启一次‘废料传送’通道。小的可以把您伪装成‘废料’，直接送到祭坛最底层的‘数据堆场’。”多宝鼠的语速极快，“那里是三界最乱、最没人管的地方，堆满了各个纪元报废的玩意儿。只要您能混进去，通天爷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您。但之后嘛……您是死是活，可就全看您自个儿的造化了。”

    “可以。”林辰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将那枚权限符文弹给多宝鼠，同时，心神沉入识海，调动起那个融合了诡秘源力的、山寨版的“天道编译器”。

    “分析‘冗余废料’的波动频率。”

    “模拟生成。”

    “气息覆盖。”

    一连串的指令下去，林辰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股凌厉、不屈的战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无序、充满了逻辑错误的“乱码”气息，就像一个写满了BUG、即将被系统清理的程序。

    多宝鼠一口吞下符文，正爽得浑身发抖，再一抬头看林辰，不由得愣住了。

    在它的感知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甚至看着就让人头疼的“垃圾数据”。

    “爷，您……您是天生的废料啊！”它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林辰没理会这没文化的赞美。

    “走。”

    “好嘞！”

    多宝鼠兴奋地一甩尾巴，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光瞬间将林辰包裹。

    它天赋神通发动，眼前的空间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一人一鼠瞬间没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邓太阿一人。

    他走到林辰刚刚站立的地方，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深陷泥土的脚印，又抬头望了望那片万里无云、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摇了摇头。

    他重新牵起那头被吓傻了的小毛驴，翻身坐了上去，依旧是倒骑着。

    “唉，这江湖，没法待了。”

    他拍了拍驴屁股，慢悠悠地向着远方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林辰只觉得眼前一花，一种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高速旋转的眩晕感传来。

    多宝鼠的空间通道，远比他想象的要颠簸和……不靠谱。

    还没等他适应，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多宝鼠那句带着解脱的尖叫：“爷，您自求多福吧！”

    下一秒，他就像被扔出窗外的一袋垃圾，被狠狠地抛了出去。

    预想中坚硬的地面没有出现，他一头撞进了一片由冰冷的、生了锈的金属和破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晶石组成的“海洋”之中。

    “哗啦——”

    他砸塌了一座由无数废弃法宝、断裂飞剑和报废傀儡堆成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