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睁开眼睛，他没动，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宿舍很安静，水房没有声音，楼上也没人走动。刚才风吹动了窗台上的纸片，现在也停了。
他坐起来，脚踩到地上，有点冷。夜灯还亮着，照在桌角。那个文件袋还在原来的位置，封得好好的，没打开过。他记得睡觉前合上笔记本时，桌上什么都没有。但现在，一个白色的信封摆在正中间。没有贴邮票，没有写名字，也没有盖章。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边，没有马上碰。先看了看门缝底下，干干净净。又低头看地面，没有脚印，地毯也没有压过的痕迹。窗户是关着的，锁扣也是好的。这信不是从外面塞进来的，也不是被风吹进来的。是有人在他睡着后放进来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手套，黑色布料的，平时做记录用的。戴上后，才拿起信封。很轻，里面的纸是普通的打印纸，对折了两次，没有粘，只是简单折了一下。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字条，黑色墨水，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难认。
第一行写着：“别查了。”
“你不知道的东西，最好永远别知道。”
第二行更短：“停下，还能活。”
第三行只有一句：“下一个就是你。”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对着灯光看了看，纸上没有透出来的字迹，也没有明显的指纹。他放下纸，手指按在桌面上，慢慢握紧。
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这信语气很凶，出现的方式太准了。有人一直在盯着他，还能在他睡觉时进房间放东西。
他拿出手机，拨通林宇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
“来一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这儿有事。”
“出什么事了？”林宇那边原本有游戏的声音，突然没了，“你语气不太对。”
“别问，快点。”
挂了电话，他又看了眼那张纸。那几行字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他把信放回桌面，退后半步，站在床边等。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下轻，一下重——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他走过去开门，林宇站在外面，头发乱糟糟的，外套都没穿好。陈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保温杯，脸色有点紧张。
“怎么了？”林宇一进门就问，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出事了？”
许昭没说话，指了指桌子。
两人走过去。林宇探头看，陈悦也靠近了些。谁都没碰，就这么看着。
“谁写的？”林宇小声问。
“不知道。”许昭说，“我睡前桌上没有，醒来就有了。”
“你是说……有人趁你睡着进来放的？”陈悦抬头看他，“你怎么确定不是你记错了？”
“我睡前检查过桌面。”他声音平稳，“而且这信的位置太正了，像是专门摆好的。如果是我漏看，它不会刚好在中间。”
林宇皱眉：“宿舍晚上有巡查，门禁要刷脸，谁能进来？除非……是有权限的人。”
“或者有人复制了门卡。”陈悦说，“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谁靠近过你房间？”
“没有。”许昭摇头，“但我这几天一直注意那些阴魂的事，它们都不见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人压住了。现在又冒出这封信，我觉得……有人在试探我。”
“顾峰？”林宇脱口而出。
“有可能。”许昭点头，“幽影社刚被端掉，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太反常了。但这信不像他的风格，他做事更隐蔽，不会这么直白。”
“学校高层呢？”陈悦小声说，“他们最怕事情闹大。要是觉得你还在查，可能想吓你收手。”
“他们手段更正式。”许昭说，“会找你谈话、删帖、封号，不会用这种威胁方式。这封信……更像是个人行为，带着情绪。”
屋里安静下来。三人都不说话，盯着那张纸。灯光照在墨水上，字看起来更扭曲了。
“你觉得会是谁？”林宇问。
“不清楚。”许昭看着信，“但对方知道我在查，也知道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然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要不要拍照留证？”林宇伸手去拿手机。
“别。”许昭拦住他，“万一有追踪程序，传出去反而危险。先不动它，谁也不拍，谁也不转发。”
陈悦点头：“我也觉得不能贸然处理。这信可能是陷阱，比如纸上有标记，或者用了隐形墨水。”
“那就先放着。”林宇咬牙，“但我们不能装没事发生。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明天我给你弄个报警器，有人开门能知道。”
“不行。”许昭摇头，“我们现在任何动作都可能激怒对方。这封信是警告，说明他们还不想正面冲突。一旦我们反击，局面就变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悦看着他，“就这么等着？”
“等不了。”许昭看着信纸，“但他们想让我害怕，我就偏不能怕。只是……得换个方式查。”
“什么意思？”
“以前我们是公开宣传安全问题，靠大家支持。现在不一样了，敌人开始针对我。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小心，线索也不能集中在一个地方。”
林宇皱眉：“你是说……分头行动？”
“暂时不要一起出现。”许昭说，“你们两个照常生活，别让人看出我们被吓住了。我去查一些旧档案，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缺勤记录。”
“你一个人去？”陈悦急了，“不行，太危险了！”
“我没说现在就去。”他看着她，“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今晚？我们刚推动安全计划，舆论也在好转。这时候收到威胁信，是不是说明……我们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三人又沉默了。
楼下路灯亮着，路面一半亮一半暗。通往后山的小路藏在树影里，看不出有没有人走过。
林宇搓了搓脸：“我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本来以为揭了幽影社的事，事情就能结束。”
“还没完。”许昭低声说。
林宇看着他：“你现在成了目标，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盯着，接下来怎么办？”
“我知道。”他看着桌面，“所以我得想清楚：谁送来的？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怎么避开我的感知？”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这三个问题，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写完合上本子，放在信旁边。
“你们先回去吧。”他说，“明天照常上课，别表现得奇怪。这事只有我们知道。”
陈悦站着没动：“你要是一整晚不睡，我也不会安心。”
“我睡不了。”他笑了笑，没什么温度，“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连闭眼都不敢太久。”
林宇叹了口气：“那我明早第一个来找你。”
“嗯。”他点头。
两人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好像怕它突然不见。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然后回头看向桌子。信还在那里，白纸黑字，静静躺着。
他走过去坐下，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清醒的眼睛。
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有打字。
他只是坐着，听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接着他伸手，把信纸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仔细看第三行字。
“下一个就是你。”
笔画的末尾有个小钩，像是写到最后时用力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钩，很久。
屋外，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撞在玻璃上，又滑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