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主帐前的旗杆上,影子落在陈玄脚边。他站在老槐树下,手扶着马鞍,眼睛盯着主帐门口。刚才送信的士兵已经出来,快步走向传令所。帐帘掀开一条缝,孙策走了进去。
陈玄松开缰绳,整了整肩甲,大步朝主帐走去。
守门的亲兵认识他,侧身让他进去。帐内,孙坚坐在案后,眉头紧皱。孙策站在一旁,腰间的刀没解下,声音很响:“父亲,建业已经安定,山越被打散,正是出兵的好机会。吴郡还有残兵没稳住,庐江换了守将,这时候不出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孙坚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从乌林乡一路向北,停在铜铃坳。
“外面有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昨晚来了三封急报,都提到了‘天命’两个字。市井里有术士讲谶语,说真主出现在江东,玉在其中。这不是巧合。”
孙策皱眉:“那是谣言!一群江湖骗子骗吃骗喝的把戏,不用当真。我们打下的地盘,靠的是刀和枪,不是什么玉玺。”
“可人心会变。”孙坚抬头看着儿子,“将士们也听到了。有人问,主公下一步是要称王,还是继续奉汉?这话一说出来,军心就乱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
陈玄走到案前,抱拳说道:“主公想得很对。但势力不在于宝物,而在于百姓的心。能让百姓吃饱饭,村子不被烧,雨天能修渠,旱时有粮放,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江东刚安稳,粮仓只够三个月用,流民还没回乡种田,新兵也不熟悉打仗。如果现在出兵,赢了也守不住;要是输了,连建业都可能丢掉。”
孙策冷笑:“照你这么说,我们就该缩在营里,等别人打上门?”
“不是等。”陈玄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沿着长江从西向东说,“是要先巩固防务,发展农业和商业,训练精兵。这三件事做好了,江东就像铁桶一样牢。”
孙坚眼神动了动。
“你说下去。”他说。
“第一,防务。”陈玄拿起枪尖,指向落鹰谷口,“这里被水淹过,但两边还有小路。我已经派人到高处设哨,每十里建一座墩台,发现情况就点烟报警。沿江的渡口全部封锁,外来船只必须有通关文书才能通行。”
他把枪移到乌林乡:“第二,农商。这里的百姓已经回村,但田荒太久。我建议打开官仓借种子给他们,收成后还三成就行。再设立集市,允许外地商人进来交易盐和铁,收税充入仓库。愿意留下的流民,编进屯田队,发粮食和工具,三年不用交赋税。”
孙策皱眉听着,没有打断。
“第三,练兵。”陈玄转向校场方向,“太史慈带回来的五百人已经归队,新兵有一千二百人,可以分成三个营轮流训练。每个月进行一次实战演练,不分白天黑夜。投降的士兵里挑出三百个可用的,编成屯田军,一半种地一半训练,打仗时补缺。”
帐内安静下来。
孙坚慢慢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放在陈玄画的那个圈上,来回摸着。
“你这三步,稳。”他说,“可年轻人想要痛快。策儿想打,我能理解。”
孙策抱着手臂:“我不是说基础不重要。可不出兵,威望怎么立?没人怕我们,谁听我们管?”
“威望不是靠打仗得来的。”陈玄看着他,“是你父亲免了乌林乡半年赋税,是开仓放粮熬粥救人,是断云寨投降的人一个都没杀。这些事传出去,比砍十个贼头更有用。”
孙策盯着他,眼神很锋利。
陈玄没有躲开目光。
孙坚忽然笑了:“你们俩,一个想冲,一个想守。一个像我年轻时候,一个像王允那样的老臣。”
他拍了一下桌子:“好!就按陈玄的办法办。先稳住江东,再向外扩张。但也不能软弱——策儿,你从今天起带亲卫队,沿江巡查。看到有人聚众说‘天命’的,抓来见我。不准乱杀人,也不准放走。”
“是!”孙策抱拳,眼里燃起战意。
“陈玄。”孙坚看向他,“你写个计划出来。我要看清楚,每一步谁负责,多久见效。”
陈玄从怀里拿出竹简,放在案上。竹片厚实,用麻绳串着,首页刻着四个字:江东三年。
他拿起炭笔,一笔一划写下:
一、军事:
三个月内建成沿江哨防体系,设十二座墩台,配烽火和快马。
新兵分三营轮流训练,半年内练出三支能打仗的队伍。
整编降卒为屯田军,先编四百人,自己种粮养活自己。
二、农政:
开仓借二十石种子,优先给乌林、铜岭两乡。
设两个官办集市,收商税,禁止私卖盐铁。
登记流民名字,愿意开荒的给田,三年免税。
三、交通:
修三条主道,连接建业、吴郡旧道和庐江岔路。
清理两段堵塞的河道,五月前恢复通航。
四、训兵:
每月初一演兵,不管下雨还是晴天。
老兵带新兵,十人一组,队长由表现决定。
设功过簿,有功劳记赏,逃跑的重罚。
写完,他放下笔。
孙坚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竟站起身来:“好!条理清楚,每一步都能做到。我立刻下令,成立‘军政参议司’,由陈玄牵头,孙策协助。每月初一,你们两人跟我一起汇报进展。”
他伸手,按在地图上的建业城:“从今天起,江东不再是乱地。我们要把它变成坚固的地方。”
陈玄伸出手,孙策顿了一下,也伸出手。
三人的手叠在地图上。
“同心戮力。”陈玄说。
“不负江东。”孙策接。
“以安百姓。”孙坚收。
他看向帐外。阳光刺眼,旗杆的影子缩到最短。
马桩边,他的枪插在土里,枪尖闪着光。
他走过去,拔起枪,扛在肩上。
枪杆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他站在主帐门口,望着校场方向。
远处,孙策正在点兵,声音洪亮。
陈玄摸了摸腰间的磨刀石。
该做的事,一件都没落下。
他静静站在帐中,抽出一张空白竹片,开始写第一批任务名单。
炭笔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