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了，冯代表已经被带走。地下二层很安静，脚步声听得特别清楚。
她站起来，动作很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小。走廊的灯比刚才暗了一些，好像电压不稳。她没有回办公室，也没去坐电梯，而是走到转角处的柱子后面停下。站在这里能看到总裁办公室的门，也能看到通往安全通道的路。
过了不到十分钟，财务总监从那扇木门里被带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歪了，脸色很差。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他，走得很快。他挣扎了一下，压低声音喊：“温总！我跟了您十五年！账上的事我可以解释！”屋里传来一声响，像是文件夹砸在桌上。温振国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戴着眼镜，眼神很冷。他把文件塞进财务总监胸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现在不是财务总监了，所有权限全部冻结。你不是温氏的人了。”
财务总监踉跄了一下，伸手想去拿那份文件，被保安拦住。“温总……我真的不知道那些钱去了哪儿！我只是按流程走的审批！”
“流程？”温振国冷笑，“你批了三笔八百万的款，打给三家成立不到三个月的公司，合同编号对不上系统，发票抬头还写错了——这也叫流程？”
“是项目部提交的！我签字前问过副总！他说您同意了的！”财务总监突然提高声音，眼里泛红，“您不能让我一个人背锅！”
温振国上前一步，声音压下来：“滚。现在就给我离开这栋楼。再多说一句，我不只是让你失业。”
保安推着他往前走。财务总监回头，目光扫过走廊，忽然看到了温昭雪。
他嘴唇抖了抖，大声喊出来：“大小姐！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拿我妈住院的事威胁我！我不签就得丢工作！”
温振国立刻吼道：“闭嘴！快点带出去！”
一个保安做了个手势，另一个马上拿起对讲机说话。财务总监被拽向侧门，最后一眼还在看温昭雪的方向。他的嘴还在动，但已经听不清说什么了。
温昭雪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包带。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那人被拖进电梯间。电梯门关上前，他掉了公文包，里面有几张纸散出来，没人捡。
她转身，往员工茶水间旁边的休息区走去。
这个地方平时没人来。靠窗有两个咖啡机。她投币，选了黑咖啡。杯子接满时冒出一点热气。外面天色还是阴的，乌云很低，雨一直没下。
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包放在身边，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但她什么都没打开。她盯着手机，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的事。
一个总监倒了。
五个内鬼被抓了。
但没人说出背后是谁。
她喝了一口咖啡，很苦，直冲喉咙。这种味道让她清醒。她从包里拿出便签本和笔，在纸上写了三个词：
制度漏洞
监督失效
系统纵容
写完后看了几秒，然后划掉前两个。
最后一个词，她圈了起来。
她想起温振国摔文件的样子。他生气不只是因为下属背叛，更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一切，结果这么久都被蒙在鼓里。连最信任的人都被人拉走了。
可问题是，如果财务总监都能被威胁签字，那上面的审批是谁通过的？
副总？董事会？还是……
她放下笔，没再写下去。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节奏和刚才开会时敲桌子一样。冷静，稳定，像在等什么。
休息区的灯闪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多管。低头继续看手机，其实是在听外面的声音。她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人事变动，会有紧急会议，会有内部通报。但她不急。
她现在要的不是抓一个总监，也不是救谁。
她要的是找出整个系统的破绽。
咖啡快喝完时，她听到走廊有新的脚步声。这次只有一个人，走得很快，带着火气。她没抬头，但眼角看见温振国走过转角，手里还捏着那份解雇文件，袖口有点墨迹。
他没去电梯，也没回办公室，而是在消防通道门口站了几秒，像是喘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向董事长专用的休息室。
温昭雪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重新打开手机，新建一条备忘录，打了四个字：高层清洗。
她没发出去，也没保存标题，就让这四个字留在屏幕上。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雷声响过，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斜线。她眨了一下眼。
她站起来，拎起包，朝主办公区走去。
走廊灯光恢复了，地毯吸音，走路没有声音。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经过前台时，有人看到她，立刻不出声了。她没停，也没看人，直接走过。
她路过公告栏时，看见一张刚贴的通知，《紧急人事调整通知》，落款是董事长办公室，时间是十分钟前。
她没停下，继续往前走，穿过中庭。
中庭上面是玻璃顶，光线昏暗。下面有几排椅子，平时给客户坐的。现在没人，只有一个保洁阿姨在擦地。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包放在腿上，手搭在包带上。
姿势和刚才在会议室一模一样。
背挺得很直，眼神平静，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