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滚下来的声音刚停,陈风抬手不动,王猛立刻收脚,军铲拔起一点,人往后退半步。赵宇的手指停在平板上方,没再滑动,呼吸变轻。林婉睁开眼,银铃已经握在手里,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雾还在飘,灰白色的一片贴着地面向外蔓延。刚才石头滚下的地方离他们不到二十米,在西南裂口正对的方向。现在那里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风慢慢蹲下,右手摸到腰间的百宝囊,指尖碰到信号镜的边角。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拇指卡住翻盖。左手轻轻敲了三下地面,又敲了一下长的,这是他们定的警戒暗号。
王猛点头,把军铲横在胸前,刀刃朝外。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队伍最前面,背挺直,肩膀张开,像一堵墙。
赵宇低头看屏幕,刷新频率调到最高。热成像开着,但画面很乱,雾太大,干扰严重。他切换回普通模式,勉强看清十米内的影子。他的机械浣熊放在背包侧袋里,没启动。现在不能让它出声。
林婉站起来,没有发出声音。她绕到石台内侧,靠住一块断掉的柱子。青铜罗盘拿在手里,表面发烫,指针微微抖动,指着雾里的那个方向。她没看,只是把罗盘贴在小腹前,像抱着暖炉。
雾动了。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自然流动。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脚步稳,每一步落下,地上就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穿黑色斗篷,边缘有银线,走得很慢,却越来越近。
陈风盯着那双脚印。
焦痕是新的,边上还冒细烟。这种痕迹他在实验室外见过一次,当时以为是高温泄漏。现在他知道不是。
那人走到离石柱十米处停下。脸藏在兜帽下,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嘴唇紧闭,下巴很硬。他缓缓抬头,目光先扫过赵宇的平板,再看王猛的军铲,最后落在停着的装置上。
他的肩膀突然绷紧。
一只手从斗篷里伸出来,苍白得不像活人,五指张开,猛地攥紧。他站在原地没动,可空气好像变紧了,连雾都停住了。
陈风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守住位置。”
王猛没回头,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膝盖微弯,重心下沉,军铲横握,随时能扑出去。左手摸到了腰后的信号弹,但没拿。现在动手会激怒对方。
赵宇的手指在平板边上轻轻摩擦。他想切到录像模式,又怕反光暴露位置。最后他把亮度降到最低,只留绿色字符界面,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站的地方。能量读数稳定,没有异常。
林婉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盯住那人。她的银铃在掌心转了个方向,铃舌朝外。她记得导师说过,真正危险来临时,耳朵会变空——就像现在,听不见风,听不见呼吸,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
那人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这次不是因为防备,而是他看到了装置底部的那个凹处——正是林婉之前用罗盘标记的位置。他头偏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随后冷笑一声,语气平静得可怕:“停得好快。”
“比我预计的快了十七分钟。”他又说。
没人说话。
他又走了一步,焦痕一路延伸。这次他抬起头,露出整张脸。兜帽下是一双眼睛,瞳孔很浅,几乎泛灰,盯着陈风,像在看一个早该消失的人。
“你们不该碰它。”他说,“这不是你们能懂的东西。”
王猛低吼一声,声音不大,但能让对方听见。他往前跨半步,军铲尖点地,发出轻响。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不生气,也不害怕,反而像是……满意。
赵宇这时发现:平板上的湿度突然降了百分之十二,温度却升了零点八度。这不合常理。他悄悄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准备以后分析。
陈风仍站在断墙边,没动。他的右手从百宝囊抽出,握住了指南针。不是为了看方向,而是需要金属的触感。他需要一点实在的东西,提醒自己还在地上。
“你是谁?”他问,声音平稳。
那人没回答。他绕开装置正面,走向西北角那个低频缺口——正是赵宇之前推测的操作点。他走得很慢,像在巡视。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眼脚下。
那里有一道线,是王猛用军铲刻的记号。
他抬起脚,踩上去,用力碾了两下。泥土翻起,记号没了。
王猛太阳穴跳了一下,手里的军铲握得更紧。
林婉呼吸放轻,指甲掐进掌心。她看到那人走路时,斗篷下摆没有晃动,而是始终离地三寸,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赵宇屏住呼吸,手指悬在重启键上方。只要陈风下令,他能在三秒内唤醒所有设备。
那人终于转身,面对四人。双手垂下,一只手里握着一根短杖,顶端是骷髅头,眼窝漆黑。他把杖尖轻轻点地,发出闷响。
“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他说,“我也知道你们以为自己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不是愤怒,是强压的暴怒,只从眼角和嘴角透出一丝。
林婉的银铃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她摇的,是自己响的。她赶紧捂住,可那一声清脆还是传了出去。
那人眯起眼,看向她。
就在这一瞬,陈风右手猛地移向腰间,赵宇按下按键,王猛弓身前倾,林婉把罗盘挡在胸前。
五个人,六件武器,七道视线,在雾中死死对峙。
谁都没动。
谁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