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七的记号笔在墙上画完第一条线，钢管还没放下，门禁“滴”了一声。

第二天八点整，门口堆了三个箱子。

最上面那箱贴着超市手写标签：“铜线 1.5mm² × 200m”，底下是绝缘胶管和微型电机，再往下，一整包报废枪械零件压得纸箱边角翘了起来。她蹲下翻开，里面还有两节高密度锂电池，崭新的，没拆封。

陈默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捏着张清单，正往货架上补货。看见她出来，头也没抬：“缺什么标红，明天送。”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懒散，像只是顺路送货的普通老板。

林小七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箱子拖进实验室。

第三天，她开始拆冷柜压缩机。铁皮外壳用角磨机切开，散热片刮干净灰，接上电机改造成风冷装置。电线从天花板扯下来，绕过通风口，接到主排风管。焊枪点火时火星子溅到工作服上，烫出几个黑点。

她没管。

第四天下午，电瓶来了。六块汽车电瓶串联成阵列，外加一块太阳能板残片，接稳压器后连上独立回路。她把线路贴墙走，用废弃PVC管当护套，接口处缠满电工胶布。通电测试那会儿，灯闪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电压表指针稳在12.6V。

成了。

她靠在墙边喘气，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伸手抹了一把，机油混着汗水，在脸上划出一道黑印。

第五天清晨，她搬来一张旧操作台，是从超市仓库翻出来的，桌面坑洼，边缘掉漆。她拿砂纸打磨，一边磨一边看墙上的分区图——昨天画的，“充电区”“焊接区”“装配区”，字歪歪扭扭，但分得清楚。

台子摆好，工具一件件归位：扳手、螺丝刀、万用表、焊枪、切割机。最后把左腿义肢拆下半边外壳，露出内部电路板，插上充电线，电源读数从23%开始爬升。

她坐在小凳上，看着数字跳动，忽然开口：“喂！”

门外巡逻的雇工吓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棍子扔了。

“帮我抬一下那个铁柜。”她说，声音不大，但没带刺。

那人愣了两秒，赶紧进来。两人合力把报废的立式冷柜挪到角落，清出一片空地。干完活，林小七从抽屉里摸出一瓶水递过去，对方摆手说不用，她也不强塞，放回桌上。

这是她清醒后第一次让人进实验室，也是第一次开口求助。

当天晚上，她在操作台旁多摆了把椅子。塑料的，超市员工休息区淘汰下来的，坐上去吱呀响。她没修，就让它这么放着。

第六天，齿轮出现了。

是从一辆废弃挖掘机液压泵里拆的，她用角磨机裁剪、钻孔，装上传动轴，连上电机。试运行那会儿，整个地面都在震。她赶紧调低电压，嗡鸣声降下来，齿轮缓缓转动，带动一根金属臂左右摆动。

她盯着看了十分钟，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单纯的——东西动了。

第七天，能量灯装上了。

主灯是晶能矿改装的，外圈一圈铜管包裹，中间串了十二个小型风扇散热。启动开关按下去，蓝光脉冲一闪，接着是低沉的嗡鸣，像老式变压器在运作。灯光扫过墙面，照出交错的管线和裸露的齿轮结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像某种机械生物的骨架。

她仰头看了很久，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记号笔，在东墙上写下四个字：

**小七工坊**

写完退后一步，点点头。

这地方终于不像个仓库了。

第八天，她开始改义肢。

原来的设计只能支撑行走和基础承重，现在她加装了电磁脉冲模块，小腿内侧开了个隐藏槽，能弹出折叠刀片。关节处换了高强度合金轴承，反应速度提升30%。调试的时候单腿跳了三下，落地稳，膝盖没抖。

她对着墙上的裂痕比划了一下，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旋身踢出。

“咔！”

刀片弹出，擦过墙面，留下一道浅痕。

很好。

第十天，警戒装置动工。

她拆了两把报废突击步枪，取下扳机机构和弹簧组件，结合热感应模块和简易支架，做成自动弩塔。触发机制用红外对射，一旦有活物接近设定范围，弹簧释放，弩箭射出。测试用的是超市淘汰的拖把杆削成的箭，尖头磨钝，以防误伤。

第一台装在东墙拐角，第二台在南侧排水口上方，第三台藏在西墙广告牌后面。每台都用防水布盖着，远看就像一堆废铁。

第十二天，主控门升级。

原来的电网耗电大，她加装了液压锁，门框内侧埋了压力传感器，外层加了防撬报警器。触发后不直接通电，而是先闪红灯、响蜂鸣，十秒内无合法识别卡输入，才启动高压。

陈默路过时发现门关得更严实了，缝隙几乎闭合。他伸手推了下，纹丝不动。抬头看了眼新装的报警灯，没说话，第二天在林小七门口多了组锂电池和一瓶防锈润滑剂。

她看见了，没道谢，但当晚给液压系统喷了油。

第十五天，测试开始。

她让李建国找来三个废弃铁桶，涂上暗红色，摆在围墙外五十米处，模拟丧尸接近。自己蹲在监控室，手里握着手动触发开关。

第一个桶进入红外区，警报响，红灯闪。五秒后，东墙弩塔“嘣”一声，弩箭飞出，钉进桶身，晃了两下没倒。

第二个桶靠近南侧，两秒内被命中，直接掀翻。

第三个桶离得远，触发延迟，但她提前手动释放，也中了。

监控画面里，李建国站在远处，拍了下手，回头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俩人点头。

林小七松开按钮，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第十六天，陈默走进地下三层。

他没穿超市制服，就一件旧T恤，袖子卷到肘部，手里拎着半袋螺丝，说是维修组刚清理出来的，问他要不要，他顺手带来了。

林小七正在焊一条新线路，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放那儿就行。”

陈默把袋子放在操作台边，目光扫过墙面的齿轮结构、悬挂的能量灯、角落里的三台弩塔。他在“小七工坊”那四个字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转了一圈，走到主控台前，看到一本硬壳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画着草图，写着参数，页脚还贴了张便签，写着“明日材料：碳纤维板、微型伺服电机、夜视摄像头”。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

全是机械设计，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涂改过，但思路清晰。

他合上本子，看见旁边多了个杯子，里面泡着茶，茶叶浮在上面，已经凉了。

“你喝水吗？”他突然问。

林小七焊枪没停：“偶尔。”

“我让厨房给你送保温杯，要吗？”

“行。”

“饭呢？一天几顿？”

“两顿够了。”

陈默点点头，转身要走。

“陈默。”她叫住他。

“嗯？”

“主控门的报警逻辑……我改了，下次你刷卡进来，不会响了。”

他顿了下：“我知道。”

走了两步，又停下：“你要是想加监控探头，我批。”

“已经在画线路图了。”

“行。”

他走出门，电梯关门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像机器在呼吸。

第十七天，实验室彻底成型。

墙面管线错落，齿轮咬合传动，能量灯蓝光流转，工具摆放整齐，分区明确。角落里，一台半成品机械臂固定在支架上，关节可动，手指能抓握。她正调试线路，手指沾着焊锡，眉头皱着，时不时用万用表测电压。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两个雇工，拿着记录本，敲门进来。

“林工，陈哥让我们来学怎么检查弩塔。”

她抬头，摘下护目镜：“行，先看触发机制。”

两人乖乖站好，一个记笔记，一个拍照。她一边讲一边演示，语气还是冷，但没赶人。

讲完，其中一人问：“这玩意儿能打多远？”

“三十米内八成命中，天气影响大。”

“要是卡住了咋办？”

“定期清灰，每周一检。”

“电池多久换一次？”

“看使用频率，一般两周。”

那人点头，突然说：“挺厉害啊你。”

林小七手一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拧螺丝。

但嘴角动了下。

第十八天夜里，陈默坐在收银台，面前摊开一本新册子。

封面打印着“科技维护日志”，下面一行小字：“授权人：林小七；权限等级：最高。”

他翻到第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

“七月二十三日，警戒弩塔三台部署完毕，测试通过。主控门升级完成，能耗降低40%。地下三层电力系统独立运行稳定。新增分区管理，设备运转正常。”

写完，合上册子，放到抽屉里。

抬头看了眼监控屏幕。

地下三层的灯还亮着，画面里，林小七背对镜头，蹲在机械臂旁，手里拿着钳子，正在接线。工作服袖子卷起，露出手臂上的机油印，头发扎成马尾，有一缕垂在颈边，随着动作轻轻晃。

她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23:47。

她站起身，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台灯。走到门口，刷了卡，绿灯亮，门开。

她走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空间沉浸在蓝光余晖里，齿轮静止，管线沉默，像一头休眠的钢铁巨兽。

她轻轻带上门。

第十九天清晨，阳光照进超市一楼。

陈默在零食区理货，辣条一箱箱往上搬。听见电梯响，抬头看了眼。

林小七走出来，手里拎着工具包，走路比前几天稳。

“材料单。”她把一张纸递过来，“今天能送吗？”

“能。”他接过，扫了一眼，“碳纤维板？要干嘛？”

“做无人机框架。”

“哦。”他点头，“下午送。”

她转身要走。

“林小七。”他叫住她。

“嗯？”

“昨晚……你几点睡的？”

她愣了下：“快一点。”

“别熬太晚。”

“知道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

“陈默。”

“啥？”

“警戒系统……今晚可能会自动触发一次。”

“为啥？”

“我设了个夜间巡检程序，凌晨两点，三台弩塔会自检一遍，模拟发射。”

“行，我通知巡逻队避开测试区。”

“嗯。”

她走了。

陈默低头看那张材料单，指尖在“碳纤维板”上点了两下。

抬头望向地下三层的电梯口，门已经关了。

他转身继续搬货，嘴里叼上根棒棒糖。

刚撕开包装，监控屏幕突然一闪。

画面切到东墙外。

一只变异鼠从排水沟钻出来，浑身脱毛，眼睛发白，后腿畸形，一瘸一拐往围墙靠近。

距离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红外线穿过它的身体。

“滴——”

警报红灯亮起。

三秒后。

“嘣！”

弩箭射出，正中头部，变异鼠当场翻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监控画面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陈默嚼着糖，看了两秒，伸手按下广播键。

“东墙处理一只低阶变异体，尸体留在原地，天亮后处理。”

松开按键，他低头把最后一箱辣条塞进货架。

抬头时，嘴角有点扬。

但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