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陈默嚼着糖，看了两秒，伸手按下广播键：“东墙处理一只低阶变异体，尸体留在原地，天亮后处理。”松开按键，他低头把最后一箱辣条塞进货架。抬头时，嘴角有点扬。

但没人看见。

超市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嗡鸣。林小七刚走，电梯门合上那一下声音特别清脆。陈默叼着棒棒糖棍子，手指在收银台边缘敲了两下，视线扫过货架——泡面还剩三十七箱，矿泉水存量跌破警戒线，得让系统补一批。正想着，右眼突然一烫。

不是错觉。

像有根烧红的针从眼角往脑子里扎。

他皱了下眉，抬手摸了下疤痕，指尖刚碰上，整间超市的灯闪了一下。头顶的日光灯管“滋啦”一声，蓝白的光跳了几下才稳住。与此同时，监控屏幕自动切换到外场全景视角。

东、南、西三个方向，黑影密密麻麻地涌过来。

不是零散游荡的那种，是成群结队，脚步拖沓却整齐划一，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脖子往前走。最前头那批已经冲破了废墟街区的断墙，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它们身上残破的布片挂着铁锈和血痂，有的断了腿还蹦着，有的脑袋歪在肩膀上，眼眶里泛着青灰的光。

精英丧尸。

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家伙比普通行尸快、耐打，还会简单协作，上回秦烈来的时候顺手冰爆的那只，就是这个级别。

可这次来的……太多了。

他眯起没受伤的那只眼，快速数了下。不到一分钟，围过来的已经超过两百。更糟的是，队伍中间夹着几具高大的身影——肩宽腿长，皮肤发黑，关节处鼓着骨刺，走路时地面都在震。

领主级。

一头、两头……五头！

“操。”陈默把嘴里那根糖棍子吐进垃圾桶，直接站起身。

他没跑，也没喊人，而是走到货架最里面那排，掀开一块伪装成地板的金属板，露出通往地下二层的维修通道。钻进去之前，顺手抄起角落里的对讲机，“啪”地按了下去。

“所有岗位，一级戒备。重复，一级戒备。围墙清空，弩塔待命，所有人穿防具。”

说完就把频道切了，顺着梯子往下爬。通道狭窄，肩膀蹭着水泥墙，脚下踩的是废弃的排水管。爬到底，推开暗门，直接进了地下三层走廊。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林小七果然没睡。她背对着门口，坐在主控台前，双手在三块屏幕上同时操作，义肢的金属脚掌连着一根数据线，插在主机接口上。墙上那圈能量灯正以极低频率闪烁蓝光，像是在同步她的操作节奏。

“来了？”她头都没回，声音有点哑。

“嗯。”陈默靠在门框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分钟前。红外扫描显示地脉温度异常升高，气流带着腐臭味从北边压过来。”她终于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不是自然尸潮，是被什么东西召集的。”

陈默没吭声。他当然知道不是自然的。

刚才那一阵右眼发烫，根本不是巧合。那是系统在预警——地脉气运被外力牵引，结界锚点成了靶子。这群玩意儿不是瞎撞，是冲着他来的。

“能撑住吗？”他问。

林小七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我昨晚设的自检程序，本来是测弩塔反应速度。现在？正好当实战演练。”她话音刚落，主屏幕弹出警报：东墙三十米内，出现三头领主级目标。

下一秒，三台弩塔的红外感应器同时触发。

“嘣！嘣！嘣！”

三声闷响从墙外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监控画面切过去——两头精英丧尸被钉在地上抽搐，第三支箭擦过一头领主丧尸的脸颊，带下一片腐肉。

“操，差一点。”林小七骂了一句，迅速调高电磁陷阱功率，“这帮铁疙瘩皮太厚，普通弩箭只能破防，杀不死。”

“那就别指望杀死。”陈默盯着屏幕，“拦住就行。等真正的援兵。”

话音未落，超市外围的空气突然凝滞。

一股寒意从远处压来，像冬天第一场雪砸在脸上。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废墟高楼的断口跃下，落地时双膝微曲，地面瞬间结出一圈冰霜，蛛网般蔓延出去。

秦烈。

他穿着那件破烂的战术夹克，左臂缠着绷带，脸上全是干掉的血迹。可那股冷劲儿一点没减，落地瞬间，右手一抬，五指张开，寒气如刀刃般横扫而出。

“咔嚓！”

最近的一群精英丧尸当场冻结，动作定格在冲锋姿态，下一秒，秦烈并指一划——

“砰！”

冰层炸裂，碎块像子弹一样射出去，穿透七八只丧尸的头颅。脑浆混着黑血溅了一地。

“好家伙……”林小七看得愣了下，随即咧嘴，“这人是真不怕累。”

陈默没笑。他盯着监控里秦烈的动作，同时闭上眼，把手按在地面。

地脉气运在他掌心下躁动不安，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气流反向注入结界核心。超市外墙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猛地一震，原本因高强度冲击而频闪的微光，重新稳定下来。

“还能撑。”他低声说。

外面，秦烈已经冲进尸群中央。

他不用枪，也不用刀，纯靠异能。每一步踏出，脚下必结冰，每一次挥手，必带霜风。一头领主丧尸扑上来，他侧身一闪，左手抓住对方手臂，寒气顺着手臂往上爬，眨眼工夫整条胳膊冻成冰雕。接着右肩一撞——

“轰！”

冰臂炸裂，碎片割得周围丧尸满脸是血。

又一头从背后偷袭，秦烈头也不回，背后瞬间凝出一面冰盾，丧尸撞上去，头骨直接崩碎。

“中路压力减轻了！”对讲机里传来李建国的声音，“西侧还有两头领主在撞墙，混凝土裂缝了！”

陈默睁开眼，右眼疤痕还在发烫，但他没管。转头看向林小七：“西侧弩塔角度能不能调？”

“能，但得手动改参数。”她一边说一边敲键盘，“给我三十秒。”

“你有十五秒。”陈默盯着监控，“再不拦住，墙塌了。”

林小七咬牙，手指翻飞。主屏幕跳出代码界面，她直接输入一串指令，强制解除安全锁，将西侧弩塔的发射角度从45度调到60度，同时激活埋在墙角的电磁陷阱。

“好了！”

几乎在同一秒，西侧那头领主丧尸刚跃起准备撞墙，地面突然爆出一道电弧，正中它的脚心。它浑身一抖，动作迟缓了半拍。

就是这一拍。

“嘣！”

弩箭射出，从下颚贯穿头部，将它钉死在半空。尸体晃了两下，栽倒在地。

“干得漂亮。”陈默说。

林小七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汗：“别高兴太早，北边还有两头没动。它们在等机会。”

陈默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那两头领主级丧尸一直没冲上来，而是停在五十米外，像两个哨兵，冷冷盯着超市大门。它们的眼窝里没有光，可陈默知道，它们在“看”。

在等结界崩溃的那一刻。

他重新闭眼，继续引导地脉气运。这一次，他尝试感知丧尸体内的能量流动。系统视野悄然开启，画面中，每只丧尸体内都有一丝灰黑色的气流在窜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

尤其是那两头停在外围的领主级，它们体内的气流明显更粗，而且……方向一致。

全都指向超市。

“不是偶然。”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有人在操控。”

他正想进一步探查，右眼突然剧痛，像被人拿锥子狠狠凿了一下。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赶紧切断感知。

不能深挖。系统在警告他。

高阶规则还没解锁，强行窥探会被反噬。

“陈默？”林小七察觉不对，回头看他，“你脸色很差。”

“没事。”他摆摆手，擦掉汗，“继续盯外面。”

监控画面中，秦烈已经清理完中路尸群，正朝西侧推进。他每走一步，身后就留下一条冰封的死亡带，几十具丧尸冻成雕塑，姿态各异。靠近围墙的雇工们士气大振，有人甚至喊出声来。

“秦爷威武！”

“再来一波我们也顶得住！”

李建国在对讲机里吼：“别松懈！东墙还有动静！”

话音未落，东侧尸群突然分裂，两头领主丧尸低吼一声，同时加速冲向围墙。它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显然刚才一直在藏实力。

“林小七！”陈默猛地睁眼。

“我知道！”她手指飞快敲击，“启动重型模式！”

主控台按钮一按，实验室角落那台半成品机械臂突然启动，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它抓起一根加长版弩箭，对准东墙方向，缓缓抬起。

但这东西还没调试完，瞄准系统卡顿了一下。

“操！延迟了！”林小七急了，一脚踹在主机箱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烈仿佛心有所感，猛然转身。

他双手合十，掌心之间迅速凝聚出一把冰晶长枪。下一秒，他怒吼一声，将长枪掷出。

“轰——”

冰枪破空，划出一道白痕，正中左侧那头领主丧尸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它钉在墙上，冰层迅速蔓延，眨眼工夫封住了大半个身子。

另一头刚要扑上，秦烈已欺身而至，一拳砸在它膝盖上。

“咔嚓！”

骨节断裂，丧尸跪地。秦烈顺势抓住它脑袋，往地上一按——

“砰！”

头颅炸开，黑血喷了一地。

尸群彻底乱了。

剩下的精英丧尸没了指挥，开始无序冲撞。有的互相撕咬，有的撞墙自毁。结界压力骤减，微光重新变得稳定。

陈默靠在墙边，长出一口气。

他还坐在收银台的老位置，双目微闭，右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着。右眼疤痕隐隐发烫，但他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林小七在地下三层主控台前，双手没停，监控画面在她眼前不断切换。义肢的数据线还连着主机，电源读数已经降到18%。

秦烈站在超市外围战场中央，周身寒气未散，脚下冰层蔓延，几十具丧尸冻成雕像。他盯着北边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眼神冰冷。

那里，还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