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眠从凉亭起身,山风穿过破败的亭柱,吹得她袖口轻扬。她站定片刻,指尖在栏杆上轻轻一叩,木屑簌簌落下。这亭子年久失修,蜘蛛连网都懒得结了。
石阶蜿蜒通向山道,两旁林木渐密。外门广场的喧闹声隐约可闻,她脚步平稳,呼吸绵长,体内的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运行,不疾不徐,却比从前浑厚数倍。她能清晰感知每一步落地时地面传来的震感,也能察觉脚下青苔因湿气而微微发软。
走到半山腰拐角处,林间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天色变化,而是有人动了。
一道灰影自右侧林中暴起,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像。那人全身裹在灰黑色劲装里,脸上覆着半张骨质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他右手执一柄短刃,刃身泛着幽绿,显然是淬了毒。出手便是杀招,直取花无眠咽喉。
花无眠没有惊叫,也没有后退。
她在对方跃出的瞬间就已判断出攻击方向。身体本能地侧身,左脚微撤,右掌贴着裙摆边缘顺势抬起,掌心朝内,灵力在指尖凝聚却不外放。短刃擦着她颈侧掠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
那人一击落空,立刻变招,手腕翻转,短刃由横切改为下劈,目标是她肩井穴。只要封住此处,灵力运转即刻受阻。
她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滑出三尺。同时左手掐诀,灵力自丹田冲上手臂,在掌心凝成一道无形屏障。短刃劈在屏障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如同击中铁板。
那人手腕一震,显然没料到她有此手段。
花无眠趁机观察对手动作节奏。三招已过,她发现此人虽快,但每次出招前肩胛都会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那是发力前兆。
他习惯用右臂主攻,左腿支撑重心,换气时右膝会轻微弯曲。
第四次进攻来临时,她迎着刀光踏进一步,右手如刀,掌缘带着灵力直切对方右臂经脉。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收手格挡,但花无眠这一击本就是虚招。
她掌势未尽便突然变向,借旋转之力将灵力灌入指尖,点中其肘弯内侧的曲池穴。
那人右臂顿时一麻,短刃脱手坠地。
花无眠没有停手。她左手迅速探出,扣住对方手腕,反手一拧,将其整条右臂反压至背后。
那人闷哼一声,挣扎欲挣脱,但她脚下步伐早已卡住其重心位置,膝盖顶住其后腰,令其无法发力。
“你是谁派来的?”她声音很轻,像平常问路一般。
那人不答,反而张口咬向自己舌根。
花无眠早有防备,指尖一点其喉结下方的廉泉穴,封住其发声与吞咽能力。
那人双眼暴睁,脖颈青筋凸起,却再也无法自尽。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她说着,右手灵力再增一分,顺着对方手臂经脉逆行而上,直冲心脉。那人身体剧烈颤抖,额角渗出冷汗,眼白开始泛灰。
就在他即将昏死之际,花无眠收回灵力。
“我可以让你活着,也可以让你死得很难看。”她语气依旧平淡,“你只有一次机会。”
那人喘息粗重,嘴唇哆嗦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没人派我。我是散修,听说你闭关突破,身上必有灵药,想夺了换资源。”
花无眠看着他眼睛。瞳孔收缩正常,说话时喉部肌肉运动自然,不像说谎。但她不信。
“散修?”她冷笑一声,“哪个散修敢在宗门外围动手?你不怕执事堂巡查?”
那人闭嘴不言。
她也不再问。既然不肯说真话,那就没必要留了。
她双手齐出,一手按其后颈,一手贴其胸口,灵力瞬间爆发。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直接震断其心脉。
那人身体猛地一挺,随即软倒,面罩下的脸迅速失去血色。
花无眠松开手,任其尸体滑落在地。她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几秒,确认气息全无后,才蹲下身开始检查。
尸体穿着灰黑劲装,布料粗糙但耐磨,应是常走野外之人所穿。腰带上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身份玉牌。
她翻看其袖袋、靴筒,皆空无一物。唯有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珠子,约拇指大小,表面光滑,隐隐透出阴寒之气。
她伸手触碰珠子,指尖立刻感到一阵刺骨冰凉,仿佛被冻住一般。她迅速收回手,眉头微皱。
这不是普通饰物。
她记得前世在典籍中见过类似记载——地渊深处有种魔物,以怨气为食,死后凝核成珠,能储存阴煞之力。
这种珠子通常被用来布置阵法或炼制邪器。眼前这颗虽小,但内里似有流动黑雾,显然还未完全凝固。
“地渊的气息……”她低声自语,“不是寻常散修能有的东西。”
她将珠子摘下,收入袖囊。触感依旧冰冷,但她已运功护住手腕,不至于被寒气侵体。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打斗并未留下明显痕迹,她出招精准,未激起尘土飞扬,也未折断树枝。尸体倒在灌木丛阴影下,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她不想惹麻烦。
她拖着尸体往林深处走了十几步,找到一处塌陷的土坑,将人推了进去,又用枯枝落叶盖好。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转身返回山道。
夕阳已沉至山脊线,余晖洒在石阶上,映出她长长的影子。她走得不快,步伐均匀,月白襦裙拂过草尖,绯色披帛随风轻荡。若有人远远看见,只会以为她是刚练完功回院的普通弟子。
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战并非偶然。
此人专挑她闭关结束、尚未回归日常防护圈时出手,时机太准。且招式狠辣,直取要害,明显是冲着杀人而来,而非夺宝。
若非她灵力暴涨,反应够快,此刻躺在土坑里的可能就是她自己。
“有人盯上我了。”她心想。
但这不意外。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花无眠。闭关一日,灵力打通三处隐脉,五感敏锐十倍,战斗时身体甚至能自行预判对手动作。这是蜕变,也是代价——强大力量总会引来觊觎。
走到山道尽头,外门广场已在眼前。几名弟子正收拾兵器准备回房,见到她走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低头避开视线。自从云澈顶罪被逐出门派后,许多人都对她多了几分忌惮。
她神色如常,缓步穿过广场。
前方是通往小院的岔路,左侧通藏书阁,右侧通膳堂。她本该往右,却在路口停下。眼角余光扫过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
树下站着两个外门弟子,正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似乎在争论什么。另一人频频回头看向她这边,眼神闪烁。
她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但就在经过槐树不远处时,她故意放慢脚步,耳朵微微一动。那两人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被她听清了一句:
“……叶师姐那边说,先盯着,别轻举妄动。”
她心中一凛,面上却毫无波澜。
叶清欢的人?
不,不对。叶清欢如今自身难保,怎会派人监视她?更何况,这话听着像是临时指派,并非长期布局。
那会是谁?
她继续往前走,直到拐入小院所在的巷道,才稍稍放松警惕。院门虚掩,她推门而入,反手拴好门闩。
屋内陈设如旧:一张木床,一个衣柜,案几上摆着茶具和几卷未看完的书。她走到桌前,取出袖囊中的黑色珠子,放在灯下细看。
烛光映照下,珠子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像是内部压力过大所致。她不敢久看,怕引动其中阴气,随手用布巾包好,塞进床底暗格。
然后她坐到镜前,解开发髻。
铜镜中映出她的脸:眉目清秀,唇色偏淡,眼下略有倦意。但她知道,真正变了的是眼神。从前是怯弱藏锋,如今是锋芒内敛,静如深潭。
今日一战,她未动用任何隐藏手段,也未暴露真实实力。反杀干脆利落,搜证冷静缜密。她做到了该做的一切。
只是……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纹。
那颗珠子,为何会出现在袭击者身上?
地渊魔修,真的已经开始行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