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说回X行星。在监管者的帮助下封存了我的孩子之后，我创建了自由教派。这个星球本质是一座灵魂的牢笼，所以我觉得自由两个字最能体现出灵魂们的渴望。我创建了自由教典作为思想蓝图，教派疯狂生长，整个大陆几乎一半的人都私下知道了十人委员会的阴谋，知道他们永生的秘密，以及他们将人类作为交易筹码的真相。那些渴望从繁重劳役中解脱的人们纷纷成为我的先锋兵。我们与十人委员会的战争爆发了，过程我就不多说了，我们赢了。十人委员会被押上行刑台，他们完全不害怕，还在嘲笑我们——死亡从来都不是他们的终点，我们无法真正杀死他们。直到阿尔克利亚阁下赋予了我一件东西——灭魂石。可以把灵魂分解为基本粒子的禁物。十人委员会，就此真正被消灭了。

自由教派最终成为了X行星真正的统治者。为了防止权力集权化，我根据自然地域设定了四个大教宗；又为了防止权力世袭，我规定大教宗在任职前和任职期间不得有子嗣。当一切尘埃落定，我离开了圣城，前往东外岛定居。在那里，不再有权力，只有真正的自由与良善。

我每晚遥望月亮，一直在等，等那三个月亮上锚定的困灵网能有办法解除。可最后，我也没等来喜讯。阿尔克利亚阁下告知我，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他与暗光大天使米迦勒达成了协议，困灵网暂时不用拆除，让我返回。

在东外岛的日子很开心。我遇到了一位爱人，他是东外岛的一位原住民，我们孕育了三个孩子。我的天赋能力是修改基因，我修改了一部分海兽的基因，让它们能与我以及我的后代交流，让我的后代和海兽相互守护。这是我送给孩子们的礼物。

尘埃落定后，我最后来到了那个不被祝福的孩子这里，留下了信息，离开了X行星。

能阅读这些信息的人，意味着你的灵魂频率在困灵网的界限以外。那么这里一定又发生了什么，或许你和我一样，都是带着使命来的。希望这次，你能摧毁困灵网。"

信息流渐渐褪去，陈凡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着那些内容。

原来是这样。自由教派的圣女是星芒，她的真实身份是天琴座播种者的女王，同时也是东外岛口中的先祖。

他看向了星影。原来星影是星芒的孩子，是星芒亲手封存在这里的。

陈凡摸了摸透明小仓的底部，毫无拼接痕迹的晶体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俯身仔细看去，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藏在缝隙之下，黑不溜秋，其貌不扬。陈凡找了两根树枝把它夹出来，用手帕包好。这就是星芒口中的灭魂石？就这么个东西，可以分解灵魂？

云川和星影看着陈凡手里的黑色小石头，又注意到他微变的神情，都猜到他大概获得了什么信息。

陈凡将石头收好，把脑中被灌输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云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自由教派的缔造者是星芒以及那个被教廷奉为圣典的信仰，那个他一生都在恪守的东西，根源竟是这样的。他的神情在震惊、恍然与释然之间流转，最后停在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复杂里。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松动，苦笑着开口："自由教派的教典呢？星芒亲自书写的教典究竟是什么内容？"

陈凡检索了一下脑内的信息，缓缓说出："自由教派圣典的大体内容总结是：所有灵魂都是自由的，但我们的世界外围存在一张网，将我们困在了这里循环往复，但这是文明在发展过程中选择错误的方向所付出的代价。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请记住，不要将自己的权力让渡给任何人，不要让任何人收走你们天生具有的权力，不要相信那些伪装成神明的恶魔，你们的命运、你们的自由在你们手中。它不在统治你们的十人委员会手里，也不在那些恶魔手里，它在你们的手里，在你们的内心深处。拿回自己的力量，冲破封印，获得真正的自由。"

云川听完，手抖得更厉害了，像是一栋屹立了千年的建筑，地基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他抬起头，苦笑着，声音有些哑："原来真正的圣典是这样的。那么这一千年来，我信奉的那个圣典，又是什么？"

四周安静了片刻。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陈凡暂时答不了这个问题。自由教派的圣典被篡改了，但是谁出于何种目的篡改的，他并不知道。

他看向星影："星影，你有什么想问的？"

星影的神情无比复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所以，我的母亲是星芒。她生下了我，又抛弃了我，还把我封存了一千年。最后，她却说，真实的她是爱我的。"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来，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撑着。

"她后来在东外岛，孕育了三个孩子，我连参与其中的资格都没有。我又嫉妒，又充满恨意。但是，陈叔，我最深最深的感觉，是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悲伤，那悲伤在我的灵魂里搅动着。"

她抬起婆娑的双眼看着陈凡："陈叔，母亲爱孩子不是本能吗？什么叫作为人类的她不爱我，但真实的她一定爱着我？"

陈凡看着她，给不出回答。或许答案已经给过了，只是星影不愿意接受而已。

东大陆中部城市，落日城。

云川将新的首都从圣城脚下迁到了这里。东大陆和东外岛即将与剩余三大教宗展开一场大战，规模甚至比和东外岛的水上大战还要庞大。

东外岛的代表是溯光和游隼，东大陆是云川和风火，还有陈凡与星影这两个身份极为特殊的人，一个是圣女，一个是天外来客。

风火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心里感慨良多。几个月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居然坐在一起商量对策，仿佛一切都在朝着某个不可控又诡异的方向发展。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目前的状况是：其他三位教宗已然准备对东大陆出兵，将这场他们口中定义的叛乱扼杀在源头。我们散布的关于这块大陆真正历史以及脚下世界是球体的消息传播很快，他们必须尽快掐灭，才能继续维持统治。"

风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落在圣城的位置："他们可能袭来的方向有两个。一是从圣城连接东大陆的隧道袭来，但个人认为不太现实，隧道狭小，他们来多少我们拦截多少，而且我们可以炸毁隧道，彻底堵死这个缺口。"

他的手指移向东大陆与北大陆、南大陆之间的山脉，重点落在山脉尽头的海面："另一种可能性更大，他们绕过山脉从海上袭来。只是我并不确定山海大教宗除了上次大战的船之外，还能拿出多少船只。"

云川接过话头："东隧道方向我已驻守了一部分士兵，确保他们无法通过圣城隧道攻过来。现在最大的威胁，很可能是他们绕过山脉从海上进攻。"他顿了顿，"上次山海把海军交给我的时候，说那是他所有的船舰，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说实话。"

溯光仍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死气，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掩盖的沉重："上次大战之后，我回去清点了，能与我们交流的红嘴鸟只剩下了三分之一，鲸鱼只剩不到十分之一。它们不能再被消耗了，否则将有灭族的危险。护岛章鱼不参与任何战争，也指望不上，海上拦截，我们怕是力不从心。"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陈凡身上。

陈凡摸了摸下巴，慢慢开口："如果我们能偷袭他们的话，胜算大吗？"

风火皱眉："偷袭？我们怎么偷袭，还能跨过山脉不成？"

陈凡微微一笑："如你所愿，跨过山脉。但不是从上面，而是从下面。"

三个月后，深邃的隧道尽头，陈凡终于挖到了头。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透进来一线光。身后的士兵不停地将陈凡辟出的碎石从后方运出去，队伍绵延在昏暗的地下，默默而有序。

陈凡想起了林晚。如果她在，这个过程可能要快很多，毕竟她能做到原子层面的操控，自己不过是靠蛮力往前劈。索性他还是开辟出了一条从东大陆山脚直通北大陆山脚的隧道，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向，是因为三位教宗似乎以空灵为首，将兵力集中在北大陆，而游隼探测到他们还有船，规模约是当初和东外岛大战时的一半。如果猜得不错，他们打算从北大陆绕过山脉末梢进攻东大陆。

大战就要来了。

陈凡感觉自己还能待在X行星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倒数，仿佛一切都快落下帷幕。该结束了，自己这个星外来客完成了使命，就该离去了。唯一放不下的是星影，她是自己与X行星联系最深的纽带，更是个可怜的女孩子。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等自己这个监护人离开之后，她能好好生活下去吗？

陈凡把这些念头压下来。先做好眼前的事再说。

一个月后，三大教宗的联合军队如他们预测的那样，从海上发兵，浩浩荡荡地朝东大陆进发。东大陆这边没有任何迎战的动静，放任联军一路登陆，畅通无阻地向落日城推进。

而此时，通过陈凡开辟的地下隧道，他们的人马已悄悄抵达北大陆，将空灵所在的首都灵隐城团团包围。

等联军一路顺风顺水地进入落日城，才猛然发现，城里空空荡荡。

与此同时，北大陆灵隐城外，大军压境，兵不刃血。

空灵、山海、石地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压进的军队，脸色齐齐一变。其实联军登陆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时候心里便隐隐有些不安，只是没有人说出来。而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对方根本没打算与他们正面硬碰，而是偷偷绕到了后方，直捣龙巢。

空灵那一向平静的面庞，此刻透出一片阴鸷。他们究竟是怎么从东大陆悄悄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