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五行锁
一、第二道门
甬道尽头的石门半掩着,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落在张宇脸上。他伸手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
不是沉重——他推过更重的铁门,那种门推起来会有涩感,有锈渣从门轴往下掉。这道门不一样,掌根抵上去的触感像是在推一堵山,力道传过去就被吞了,连门缝里的金光都没晃一下。
残页的共鸣已经近在咫尺。张宇能感觉到,第三卷残页就在这道门后面,心跳和它的脉动已经合成了一个频率。
“别推了。”周伯言把夜明珠举到门楣高度,光晕沿着石门表面缓缓移动。他伸手在门面上摸了一把,指腹沾了一层极细的灰,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在门缝边上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小撮暗金色的粉末。“这不是石门,是阵门。推是推不开的。”
韩啸把长刀插在地上,腾出手来撕开左肩的绷带重新缠了一遍。旧伤又在渗血,他一边用牙咬着布条打结,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了句:“那咋整?”
周伯言没答话。机关匣的铜扣被他全部按开,他从匣底翻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是微微凸起的弧面,背面刻着细密的星斗纹路。他把铜镜贴在石门左侧,从镜面的反光里能看见门缝内部隐约有五个光点在流转,金、青、蓝、赤、黄,五种颜色沿着固定的轨迹一圈一圈地转。
“五行锁。”周伯言收回铜镜,把机关匣关上,水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金木水火土,五个锁眼。但不是普通的五行锁——锁眼之间有五条气路,全部通向正中间一个核心阵眼。气路是单向的,只能从外往里灌,不能直接从锁眼注入。这意味着五个锁眼不能各自为战,内力必须通过同一个人灌进去。这个人站在阵眼前,五股内力同时汇入他体内,经他之手调和之后再送入锁眼。”
他把水烟袋取下来,用烟嘴点了点石门上那个隐约可见的核心阵眼,又点了点张宇:“这个人必须能同时承受五种属性的内力而不被反噬,还必须能把五股内力融合成一股。混沌属性——只有你的混沌诀能做到。所以这道门,需要五个分属金木水火土的人,把内力传给你,你当媒介,调和之后灌进锁眼。少一个人,五行不全,锁芯不会启动。灌入不同步,五股内力在你体内冲撞,你会被反噬。必须五个人同时传功给你,同一瞬间,差一息都不行。”
张宇走到金色光点前,将右掌贴了上去。他没有灌入内力,只是用掌心贴着锁眼,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收回手,掌心没有任何反应——不弹,不吸,不亮。
“灌不进去。”他转头对周伯言说,“就像往棉花里打拳,内力被吞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就是五行锁的特性。”周伯言用烟嘴敲了敲石门上的核心阵眼,“单人灌入,锁芯根本不会启动。你灌多少它吞多少。因为五行不全,阵眼是死的。必须是五个人同时把内力传给你,你以混沌诀调和之后灌入阵眼——五行齐全,属性平衡,阵眼才会活过来。你是钥匙孔,他们是五把钥匙。五把钥匙得同时插进你这个钥匙孔里,这门才肯转。”
张宇沉默了一息,将右掌贴上石门正中的核心阵眼。金色光点应手亮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灌入了内力,而是因为混沌属性本身与阵眼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但只亮了不到两息就熄了回去。
“你一个人不够。”周伯言叼回水烟袋,“得找齐五种属性的人——金木水火土,各一个。他们同时传功给你,你调和之后灌进去。缺一个都不行。”
韩啸把长刀拔起来扛在肩上,白虎啸天功的金行内力在他经脉里走了一圈,刀锋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他把刀往地上一插:“我属金。算一个。”
周伯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把目光移向石门外的甬道。脚步声正从石阶上方传来。
“倒是赶巧。”周伯言叼回水烟袋,“送钥匙的人来了。”
二、春凤楼
妘瑶第一个踏上甬道尽头的平台。她的脚步很轻,青衫在金光里纹丝不动,目光扫过石门上五个各自旋转的光点,在核心阵眼上停了一拍——张宇的右掌正贴在那里,掌缘泛着一圈极淡的暗金色微光。
紫娸从妘瑶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踮着脚尖看了一眼石门,又看了看张宇贴在阵眼上的手掌:“又一道门?不会又是得流你的血吧?”
苏沫跟在紫娸身后落地,剑已归鞘,右手搭在剑柄上。她的目光落在石门上那五个旋转的光点上,没有说话。
妘瑶看了一眼自己掌心凝出的薄霜。她的九曲凤凰决是冰属性,与水属性同源却不同质——冰是水凝而成,但冰属性内力已失了水的流动之性,内力属性讲究的是本源而非形态,冰无法替代水行灌入锁眼。她将手掌收回,薄霜在指尖化开,对苏沫道:“冰不是水。这道门要的是五行本源属性,不是衍生属性。”
苏沫点头,扫了一眼正在抵达的各路人马,压低声音:“韩将军属金——还差木、水、火、土。林北门属木,九阳派属火,神探府属土。水行找谁?”
妘瑶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周伯言。周伯言把水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帮子上磕了两下,烟灰簌簌落在碎石地上。他把机关匣往地上一搁,走到张宇身后站定,伸出右掌悬在张宇后背上方。水行内力从他掌心涌出,掌缘泛起一圈极淡的碧蓝色水纹。
“瞅啥?”周伯言叼回水烟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这把老骨头虽说平时只摆弄机关,但底子还是水属性,当年练的就是这个,压了十年没用过。水算我一个。”
韩啸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老周,你那点内力够不够?别灌到一半自己先趴了。”
“够不够灌了才知道。再说了,这道门打不开,咱们全得退回去。退回去就是那群红眼睛的鬼东西。”周伯言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不想喂妖兽。”
妘瑶看了周伯言一眼,微微点头,退后一步让出位置。她的冰属性派不上用场,但她没有走开——天武上境的修为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她站在张宇身侧三步处,青衫在金光中纹丝不动。
三、林北门
慕容复踩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脚步顿了一拍。他在岔道口就看见了石门上旋转的五色光点,也看见了张宇将右掌贴在核心阵眼上的姿态——以他的阅历,一眼便认出了这种五行锁的运作方式。核心阵眼加五条气路,内力不能从锁眼直接灌入,必须通过一个媒介调和。
“五行锁,需要媒介调和。”他偏头对慕容冲和慕容雪说了七个字,语气平淡。
慕容冲扣着青儿的手腕跟上平台。
青儿的眼睛一直在找张宇,她在慕容冲身侧偏头绕过他的肩膀,看见了石门前那个浑身被金光映得发亮的背影。
张宇的右掌贴在阵眼上,左手指尖正在微微发抖——是残页的共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的剑,剑鞘被金光映得泛出一层浅淡的光泽。
慕容雪走在最后,赤铜羽符在指尖无声地翻转。
慕容复走到张宇身后两步处站定。木属性内力在他掌心缓缓流转,青木长春功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一股极淡的松脂味。
“张公子,林北门只要斗转星移功的抄录。”他开口,目光落在张宇的后脑勺上,“传功算诚意。条件不变。”
张宇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看向青儿。青儿抬起头,四目相对了一瞬。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张宇收回目光,对慕容复点了下头。
慕容复微微颔首,负在身后的手却没有抽出来,心中已然明了,他在等另外两个人,九阳派的火和神探府的土,五个人缺一个都是白搭,他不必先把手放上去浪费内力。
慕容冲把青儿往身侧又拽了半步。青儿抬头看了张宇的背影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剑鞘上那道凹痕扣得更紧了些。
四、九阳派
杨林的脚步声是拖着地来的。踏上平台时他用右手撑着石壁喘了两口气,然后把目光投向石门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最后落在张宇和锁眼上。
“这个锁?你们打不开吗?”他对一群人问道。
雒容喘了口气才接上后半句,“这是五行锁,炎帝当年在九阳派武库里装过一个小的,不过那个不用媒介。这小子的混沌属性就是干这个的。”
雒容瘸着腿走到张宇身后,将左手悬在张宇后背上方。天炎神功的火属性内力已在掌心流转,炽热的气息让空气微微扭曲。
“五个人同时传功?”他回头问周伯言。
“五个人,同一瞬间。差一息都不行——内力在他体内会冲撞。”周伯言竖起五根手指。
雒容收回手掌,用刀柄敲了敲自己瘸了的那条腿:“我先攒点内力。传功这种事不能省着来——给少了五行失衡,阵眼不开;给多了我自己先趴下。”
郭涛把吊着胳膊的杨辉往石壁边上一靠。杨林用右手按着左肩的伤口靠在石壁上,盯着剩下那个还在转的黄色光点,用带着东北腔的大秦官话对沧溟的方向喊了一声:“神探府的哥们儿,还剩一个土!你们还能不能行?要传功——把内力传给那小子,不然都得玩完!”
五、神探府
沧溟踏上平台时,临峰正架着朦化从石阶上往下挪。
悦刻右肩的伤还在渗血,把缠在肩上的布条染透了,但他自己走,没让人扶。
子兰走在最后,鹿皮小匣已空,脸上还沾着妖兽的黑血。
沧溟看了一眼已经候在张宇身后的四个人——韩啸的金行内力在掌缘泛着极淡的白光,慕容复掌中青色木行流转,雒容闭眼攒着火行功力,周伯言的水行内力在掌缘凝成一层淡蓝色的水纹,四人都已到位。
剩下那个还在孤独旋转的黄色光点,对应的正是神探府九玄功的土属性。
他走到张宇身后,右掌悬空,土属性内力从掌心涌出。
“怎么传?”沧溟问周伯言,语气简短。
“五个人同时把内力灌进他体内。韩啸的金、慕容复的木、周伯言的水、雒容的火、沧溟的土,五种属性全汇进他丹田。他的混沌诀能调和五行,把五股内力融合之后再灌入阵眼。”周伯言说完用烟嘴依次点了韩啸、慕容复、自己、雒容、沧溟五人,“我喊号子,喊到三,五个人同一瞬间传功给张宇。早了没用,五行不全阵眼不开。迟了更糟——五股内力在他体内不同步会互相冲撞,混沌诀也调和不了。”
“要同时。”沧溟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是确认。
“同一瞬。差一息都不行。”周伯言把水烟袋从嘴里取下来高高举起。
韩啸的右掌已贴在张宇左肩后方,金行内力在掌缘泛着极淡的白光。
周伯言的水行内力在掌心凝成一层淡蓝色的水纹,微微荡漾。
慕容复的木行内力在掌心凝成一道极淡的青色气旋。
雒容睁开眼,火行内力的炽热让他的掌心微微泛红,空气在他掌缘微微扭曲。
沧溟的土行内力从五指间溢出,在掌缘凝成一层暗黄色的光晕,沉厚如岩。
张宇将右掌贴上石门正中的核心阵眼,深吸一口气,混沌内力已在经脉中加速流转。
“一——二——三!”
五只手掌同时按上张宇的后背。
金、木、水、火、土——五股内力在同一瞬间涌入张宇体内。
韩啸的金行凌厉如刀锋划过肩胛,慕容复的木行带着一股生长的韧劲直钻右肋,周伯言的水行温润如溪流渗入经脉,雒容的火行烫得后背正中一片灼热,沧溟的土行沉厚如石压在腰眼。
五股内力在丹田里撞在一起的瞬间,混沌诀自行运转。
丹田中那团暗金色内力像一块海绵同时吸入了五种颜色的水,猛然暴涨。
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股内力在混沌诀的调和下不再互相冲撞,而是沿着相生的顺序一圈一圈地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融为一体。
张宇闷哼一声,右掌在阵眼上用力一按,混沌内力裹挟着五种属性的力量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灌入核心阵眼。
金、青、蓝、赤、黄五道光柱从五个锁眼中同时射出,在石门前交织成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阵图。
五种光芒互相咬合,阵图沿着相生的轨迹旋转了一周,五行之力彼此催生,越转越强。
整个平台被五色光芒映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底下的石阶在微微震颤。
阵图猛然收缩,全部缩进门缝里。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从中间往两侧缓缓滑开。
门开了。
韩啸收掌后甩了甩手腕,白虎啸天功的金行内力被混沌诀裹挟着走了一圈,回来时竟比灌出去之前还精纯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把地上的长刀拔起来插回背上。
慕容复收掌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木属性内力被混沌诀调和的瞬间,有一股极细微的暗金气息顺着他的指根窜上来,在他经脉里转了一圈又退了出去 ,他将手负回身后,没有说什么。
周伯言收回手掌,捋了捋袖口,把水烟袋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还行,十年没用,还没生疏。”
雒容收回手掌,掌心被自己的火行内力烫得通红,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沧溟收掌时脚下晃了一步,被悦刻从后面扶住。
张宇收回右掌,掌心微微发烫,五股内力经过混沌诀的调和之后没有留下一丝滞涩,反而让他的丹田比之前更充盈了几分——不是突破,是五行相生之力在经脉里多留了一丝余韵,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旧痂被震裂了一道细缝,渗出一粒血珠。他把血珠抹在裤腿上,看向门后。
第三卷残页的共鸣正在那片金光深处擂得发烫。
六、沈墨言
石门洞开的瞬间,金光如潮水般涌出来,将整个平台映得纤毫毕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转向了门后——那里面是一个比外间石殿更大的空间,穹顶高达十丈,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每一笔都在发光。
所以没人注意到甬道里还有脚步声。
沈墨言从石阶的阴影里走上来时,平台上已经有十几个人。
他的脚步极轻,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被石门滑开的轰鸣声完全吞没。
他原本打算继续潜伏——子鼠的命令是只护不露,但没有可以藏身的暗渠,只能进来了,石门一开整条甬道被金光照得通透。
他的步伐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外,五指并拢。
他的背上背着一柄短弩,弩尖朝下,机括有上弦。
但平台上没有人认得他。
慕容冲第一个拔刀。白虎战刀出鞘的声音在甬道里格外刺耳,刀锋在金光下泛着冷白的寒芒。他扣着青儿的手还没松,身体已经侧过半步,将刀横在身前。慕容雪的赤铜羽符在指尖亮起。慕容复负手而立,目光锁定了沈墨言的咽喉。
沧溟刚刚从传功中收回手掌,内力已经耗得只剩不到三成,但还是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按上刀柄。悦刻左手的剑已拔出。临峰和子兰没也同时看像沈墨言。
雒容的短刀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左手掌心。杨林把他那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递给雒容:“用我这把,你那把刀刃卷了。”郭涛把杨辉往石壁后面推了一步,自己站在前面。
紫娸从妘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拍了拍苏沫的胳膊:“这个是不是跟咱们一伙的啊?”
苏沫没有回答。她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
张宇站在最前面。他从沈墨言走上平台的第一刻起就认出了这个人——不是从脸,是从步伐和身姿。在中黎关,那个悄无声息把信塞给他的人。
沈墨言停下脚步。他站在距离人群七步外的地方,左手仍然举着,掌心朝外,右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令牌。令牌有一条条纹路——是十二天罡副将令。
“我叫沈墨言。”他开口,声音平稳。
慕容冲握刀的手没有松。沧溟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关节发白。雒容的短刀对准了沈墨言的左胸。
韩啸看见令牌把横在张宇身边的长刀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