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关于我带四个娃去坐邮轮结果把救生艇弄沉了这件事
沈芯语觉得,坐邮轮这种事,根本不是去享受海上假期,是去给太平洋投放“移动污染源”的。
尤其是当你那个“陆地之王”聂刚,因为腿伤不得不坐轮椅,而你这个“旱鸭子”还得负责在茫茫大海上,防止四个“人形螺旋桨”把自己卷进螺旋桨里的时候。
起因是聂刚的医生。
医生说,聂刚的腿需要复健,最好是去那种平稳的地方,比如海上,吹吹风,晒晒太阳,有助于骨骼愈合。
沈芯语一听,两眼放光:“邮轮!我们去坐邮轮!那个大!那个稳!像座移动的城市!”
聂刚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沈芯语,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去;要么,我把自己沉海里。”
“我去!我去!”沈芯语毫不犹豫,“我带你!我推轮椅!”
……
登船那天。
港口像个春运现场。
沈芯语推着聂刚,四个孩子像脱缰的野狗,在人群里穿梭。
安安(哥哥)拿着船票,像个导游:“妈妈,我们的房间在12层。那是甲板。那是游泳池。”
“知道了知道了。”沈芯语满头大汗,“大宝!小宝!别往海里吐痰!”
“我没吐痰!”大宝委屈地指着海水,“我吐的是泡泡糖!”
好不容易上了船。
房间是豪华套房,带私人阳台。
沈芯语把聂刚安置在阳台上,让他看海。
然后,她开始研究房间设施。
“聂刚,你看!这个马桶,是会喷水的!”
“那是洗屁股的。”
“这个水龙头,能出热水!”
“那是正常的。”
“这个冰箱里的可乐,是免费的吗?”
“……沈芯语,那是迷你吧,收费的。很贵。”
沈芯语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打开电视,调到成人频道。
“哎呀!”她赶紧关掉,脸红了,“这船上有黄色电视!”
聂刚在阳台上,扶额长叹:“那是HBO,不是黄色电视。”
……
邮轮启航。
巨大的船身,缓缓驶离港口。
沈芯语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长发飘飘。
“聂刚!你看!我们出海了!”
“嗯。”
“像不像泰坦尼克号?”
“不像。”
“为什么?”
“因为,”聂刚指了指她脚边正在打架的四个孩子,“泰坦尼克号上没有四个小怪兽。而且,杰克也没推着轮椅。”
晚餐时间。
邮轮上的自助餐,琳琅满目。
沈芯语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端着盘子,横扫全场。
她给聂刚拿了一份牛排,给自己拿了一堆甜点。
“聂刚,吃啊!这牛排不要钱!”
“我不饿。”
“那你喝红酒!这红酒也不要钱!”
沈芯语倒了一杯红酒,递给聂刚。
聂刚接过,还没喝。
安安(妹妹)跑过来,一脚踢翻了酒杯。
“哗啦!”
红酒洒了聂刚一身。
白色的衬衫,瞬间变成了粉红色。
“沈芯语。”聂刚看着身上的污渍,声音平静。
“到。”
“这是丝绸的。”
“我知道……对不起……”
……
灾难发生在第二天。
海上风浪变大。
邮轮开始摇晃。
沈芯语晕船了。
她趴在阳台上,对着大海,吐得昏天黑地。
“聂刚……我不行了……我想回家……”
“回不去。”聂刚淡定地擦着眼镜,“在公海。海盗来了都救不了你。”
“那我吐在海里,鱼会不会死?”
“会。”
“那我是不是杀人犯?”
“算吧。”
四个孩子倒是没事。
安安(哥哥)在房间里,把床单撕成了条,试图编一根绳子,准备在船沉的时候滑下去。
安安(妹妹)在浴室里,把所有的毛巾都弄湿,堆在门口,说是防洪。
大宝和小宝,把聂刚的轮椅推到了阳台上,对着大海喊:“大海!你水好多啊!”
聂刚看着这一家子,觉得自己的复健之路,恐怕要变成“复死之路”。
……
下午,船长组织了救生演习。
所有乘客,必须穿上救生衣,到甲板集合。
沈芯语手忙脚乱地给四个孩子穿救生衣。
“妈妈!这个扣子扣不上!”
“妈妈!这个勒脖子!”
“妈妈!大宝把救生衣吃了!”
沈芯语冲过去,把大宝嘴里的泡沫扯出来。
“别吃!那是浮力 foam!有毒!”
演习开始。
船员在讲解救生艇的使用方法。
“各位乘客,如果发生紧急情况,请保持冷静,有序登上救生艇……”
沈芯语看着那些挂在船舷上的橙色小艇,突发奇想。
“聂刚,”她指着救生艇,“那个能坐几个人?”
“大概十个。”
“我们六个人,能坐得下吗?”
“能。”
“那……我们现在能试坐一下吗?”
“不能。”聂刚无情地拒绝,“那是紧急情况下用的。”
“哦。”
演习结束。
人群散去。
沈芯语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救生艇,心里痒痒的。
“安安(哥哥),”她小声说,“妈妈带你们去探险。我们去看看那个小船结不结实。”
“好耶!”四个孩子欢呼。
他们偷偷溜到救生艇旁边。
沈芯语踩着栏杆,往下看。
“哎呀,好高啊。”
她想看清下面的海水。
脚下一滑。
“扑通!”
她掉进了救生艇里。
四个孩子见状,争先恐后地往下跳。
“我也去!”
“我也去!”
救生艇,超载了。
“咔嚓。”
悬挂救生艇的挂钩,断了。
橙色的救生艇,带着沈芯语和四个孩子,直直地坠入了大海。
“啊——!”
尖叫声,在海面上回荡。
聂刚坐在不远处的甲板上,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他操纵着轮椅,疯狂地冲向栏杆。
“沈芯语!沈芯语!”
海面上,救生艇翻了。
沈芯语和孩子们,像几只落汤鸡,在水里扑腾。
“救命!聂刚!救命!”
聂刚看着他们在水里挣扎,心脏骤停。
他毫不犹豫,解开轮椅上的安全带,拖着那条伤腿,从两米高的甲板上,跳了下去。
“噗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腿上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但他还是咬着牙,游向沈芯语。
“抓住我!”
沈芯语抓住了他的手。
四个孩子也抓住了她的衣服。
聂刚用一只手,拖着五个人,另一只手拼命划水。
救生艇的碎片,漂浮在海面上。
他们爬上去。
像一群搁浅的海豹。
邮轮上的救生员,终于赶到了。
把他们一个个捞了上去。
甲板上。
聂刚浑身湿透,腿上的石膏已经碎了,鲜血渗透出来。
他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看着同样湿透的沈芯语。
“沈、芯、语。”
“到。”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跳,我的腿可能又断了?”
“知道……”沈芯语低着头,“对不起……”
“你知道,如果我不跳下去,你们会怎么样吗?”
“会淹死……”
“对。”聂刚看着她,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更有深深的无力感,“你们会淹死。而我,会后悔一辈子。”
沈芯语哭了。
她扑进聂刚怀里,紧紧抱着他。
“聂刚,我错了。我再也不乱动了。”
“晚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聂刚冷笑一声,“回去之后,把你拴在床头。钥匙我拿着。”
……
回到房间。
医生来处理聂刚的腿。
伤口感染,必须重新打石膏。
沈芯语站在旁边,像个罪犯。
“聂刚,疼吗?”
“不疼。”
“撒谎。”
“疼。”聂刚看着她,“比刚才跳海还疼。”
“那我给你吹吹。”
沈芯语蹲下来,对着他打着石膏的腿,轻轻吹气。
“呼——呼——”
像小时候妈妈哄孩子那样。
聂刚看着她那认真的侧脸,心里的火,突然就灭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沈芯语。”
“嗯?”
“下次,别带他们去探险了。”
“为什么?”
“因为,”聂刚淡淡地说,“我的腿,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再折腾一次,我就真的成残疾人了。”
沈芯语点点头。
她看着窗外的海面。
虽然今天差点淹死,虽然聂刚的腿又断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后悔。
因为那一刻,当聂刚跳下海的那一刻。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个男人,都会拼了命地,救她。
这就够了。
(第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