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残窗,火还在烧。凌啸龙右臂绷带渗血,指节发硬,枪横胸前,盯着敌人溃逃的方向。苏清颜蹲在残垣下,铝箔毯一角焦黑,袖中镜片收回。岳镇山趴伏岩石凹槽,巴雷特枪管微烫,弹仓余七发。
三声轻敲传来——咚、咚、咚。
安全信号。
可这静默没撑过两分钟。
西坡远处,尘土扬起。
不是一队,是成片的影子压过来。皮靴踩地的声音混着金属碰撞声,在风里越来越近。凌啸龙眯眼望去,至少八个方向有动静,每批四到五人,战术装束统一,动作沉稳,不急不躁,像猎人围困野兽前的收网。
他低头看了眼肩头,布条刚缠好,又被血洇开。右臂抬了半寸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骨头裂了缝。昨夜连战两波,今晨再拼三轮,体力早就见底。他没说话,只是把枪背紧,脚跟往后退了半步,抵住断墙根。
苏清颜从地上站起,旗袍下摆撕得更碎,左肩布料翻卷,露出底下一道旧疤。她没看凌啸龙,也没问话,只将檀木梳从发间取下,指尖一拨,暗格滑出半寸毒针。她吹了口气,针尖泛蓝,随即插回发髻。
“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灰烬。
千米外山坡,岳镇山趴在岩石后,瞄准镜扫向南翼。第二批敌人正从林线边缘推进,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热成像仪已经亮起红光。他咬牙,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扣动。
子弹只剩七发。
打一个,少一个。
他不能乱开枪。
他只能等——等最致命的那个瞬间。
废墟这边,凌啸龙贴墙而立,八卦掌蓄势于腰后。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上一回是突袭,对方轻敌,通讯混乱,被虎啸调一震,心神失守。这一回,敌人换了打法,不再强攻一点,而是多路并进,轮替压迫,明显是要耗死他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颜。
她站在残墙高处,手里捏着碎镜片,目光盯着北侧。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眼角。她没看他,但左手轻轻抬了抬,做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凌啸龙点头。
下一秒,南翼草丛晃动。
一名敌探猫腰逼近,手持电击棍,贴着灌木潜行。凌啸龙不动。他知道,这只是试探。
果然,那人刚踏出三步,西侧林地又冒出两人,持枪警戒,形成夹角。紧接着,东面枯树后也有人影闪现,背着小型干扰器,显然是来压制通讯的。
四面合围,已经开始。
岳镇山瞄准镜锁定南翼那人,呼吸放平。他不开枪,是因为对方还没进入杀伤区。他要的是效率——一枪废一个,绝不浪费。
那人继续前进,离缺口只剩十五米。
突然,他停下,抬头看向废墟屋顶。
苏清颜手一扬,铝箔急救毯迎光一抖。
银光炸现!
那人本能闭眼,侧身举臂遮挡。
就是现在!
岳镇山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透其右肩,贯穿肌肉,整条手臂当场瘫软。那人惨叫未出,就被同伴拽倒拖回林中。
第一枪响。
敌人立刻反应。
“狙击手!西坡高点!”
“热成像锁定!”
“三点钟方向,移动压制!”
六名敌探迅速散开,两人架起便携式热源探测仪,屏幕瞬间锁定西坡岩石区。另有一人掏出信号弹,准备标记位置。
岳镇山缩身,避开直射视野。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再拖十分钟。
只要十分钟,让凌啸龙和苏清颜喘口气,重新布防。
可敌人不给他时间。
北侧,三名敌探已攀上残墙,居高临下,枪口对准废墟中心。其中一人甩出烟雾弹,黑色浓雾腾起,迅速弥漫。
凌啸龙低喝:“趴下!”
他一把将苏清颜拽倒,滚入墙角。烟雾罩头,视线模糊。他屏住呼吸,耳朵却竖了起来——脚步声,不止三组。
南翼,又有两人摸近。
他翻身跃起,八卦掌变式“推窗望月”拍出,掌缘轰在冲在最前那人胸膛。对方如遭重锤,倒飞三米,撞断枯枝。第二人举刀刺来,他侧身避让,左手擒腕,右膝顶肋,咔嚓一声骨裂,顺势将人甩向第三名敌探,两人齐齐摔落。
四秒,三个敌人退场。
可他刚站稳,耳畔枪声再响。
砰!
子弹擦过他左肩,布料炸开,皮肉灼痛。
是热成像定位后的精确点射。
他低头一看,肩头渗血,虽不深,但影响动作。他咬牙,扯下染血布条重新缠紧,目光扫向西坡。
岳镇山的位置已经被发现。两名敌探正从侧翼包抄过去,手中握着爆破钩和绳索,显然是想强行登顶。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
凌啸龙低吼一声,提起霰弹枪就往西坡冲。
可刚迈出两步,东面林地又冲出四人,呈扇形压上。其中一人手持震爆弹,拉开保险。
苏清颜大喊:“别动!”
她抓起碎镜片,对着晨光一甩——反光直射那人双眼。
那人本能偏头,震爆弹脱手,滚向同伴脚边。
轰!
强光与巨响炸开,四人瞬间失衡,捂耳后退。
苏清颜趁机跃下残墙,捡起掉落的手枪,连开两枪,逼退两人。最后一人举枪欲射,却被岳镇山一枪击中大腿,跪地不起。
危机暂缓。
可凌啸龙知道,这只是开始。
敌人不会只来一波。
他们背后有组织,有补给,有无限援军。而他们只有三个人,一杆狙击枪,几把短武器,还有一堆快烧尽的火堆。
他回到废墟中心,靠墙坐下,胸口起伏剧烈。右臂疼得像被铁钉反复凿击,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他抬头看向苏清颜。
她也在看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
但她走过来,蹲下,把一块干净布条递给他。
他接过,默默缠上。
这时,西坡传来三声轻敲——咚、咚、咚。
岳镇山的安全信号。
可信号刚落,南翼尘土再起。
又是一批新人。
五人小队,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手持战术盾牌,缓缓推进。他们不慌不忙,每走五步就停顿一次,检查死角。身后还跟着两人,背着医疗包和弹药箱,显然是来接替前队的。
凌啸龙眼神一沉。
这是轮战。
他们要用人数耗死他们。
他站起身,重新握紧枪。
苏清颜也站了起来,檀木梳藏回袖中,手里多了把猎刀。
“你还撑得住?”她问。
“还能打。”他说。
“那就打。”她声音冷下来,“我不信他们能一直来。”
可话音未落,北侧又响起脚步声。
另一队人从废弃矿道钻出,至少六人,手持红外追踪仪,显然是来切断他们退路的。
凌啸龙环顾四周——南有盾牌队,北有追踪组,东面林地还有残敌未清,西坡岳镇山已被盯死,随时可能被围。
他们被锁死了。
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
“突围。”他说。
苏清颜点头:“南翼最弱,盾牌笨重,机动差。”
“我去冲。”凌啸龙说,“你掩护。”
“我来制造干扰。”苏清颜说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条燃烧布条,点燃后抛向西北空地。火光乍起,影影绰绰,像有人撤离。
“西翼热源增强!”敌方频道立刻响起。
“追!”
“别让他们跑了!”
盾牌队立刻转向西北,追踪组也分兵两路。
就是现在!
凌啸龙猛地冲出,直扑南翼薄弱点。
他跑得极快,贴地疾走,利用断墙投影掩护身形。眼看离缺口只剩十米,突然,左侧灌木炸开——一枚绊雷被触发!
轰!
气浪将他掀飞,右肩重重撞地。他翻滚两圈,勉强站起,却发现左腿被弹片划开,鲜血直流。
他咬牙,继续冲。
可敌人已经反应过来。
“目标在南翼!集中火力!”
子弹如雨扫来,泥土翻飞。他低头猛冲,终于接近盾牌队。
为首那人举起盾牌,横档身前。
凌啸龙不退反进,八卦掌变式“穿掌破甲”,一掌拍在盾牌边缘,借力跃起,右腿横扫,踢中对方咽喉。那人闷哼倒地,盾牌脱手。
他落地瞬间,转身一脚踹翻第二人,夺过手枪,连开三枪,逼退其余三人。
可就在这时,北侧追踪组已绕至废墟后方,枪口对准苏清颜。
“别动!”对方大喊。
苏清颜僵在原地。
她手中无枪,只有猎刀。
对方慢慢逼近,枪口抵住她额头。
凌啸龙大吼:“住手!”
他举枪对准那人,可对方冷笑,手指已扣上扳机。
千钧一发!
砰!
枪声从西坡传来。
那人脑袋一偏,太阳穴飙血,当场毙命。
岳镇山最后一发子弹,救了她。
可枪声也暴露了他最后的位置。
下一秒,敌方通讯频道响起:“狙击手在西坡第三岩层!投掷组,准备燃烧弹!”
凌啸龙瞳孔一缩。
他知道,岳镇山完了。
没有子弹,没有掩体,只剩一把战术匕首,面对燃烧弹和围攻,他撑不了多久。
他回头看向苏清颜。
她也正看着他。
两人同时明白——不能再分开了。
“回来!”他吼。
苏清颜拔腿就跑。
可敌人不给她机会。
东面残敌重新集结,四人持枪封锁退路。西坡方向,投掷组已爬上半山腰,燃烧弹引信拉响。
凌啸龙转身就冲,想接应她。
可左腿伤势让他步伐变形,刚跑五米,就被一枚震爆弹逼停。
轰!
强光炸眼,耳鸣如雷。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牙齿咬出血。
苏清颜也被冲击波掀翻,滚入沟壑,猎刀脱手。
她挣扎爬起,抬头看见凌啸龙跪在火光中,身影摇晃。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西坡,岳镇山抽出战术匕首,趴伏岩石后,盯着逼近的敌人。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退。
他必须守住这个制高点,哪怕只多一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横在胸前。
来吧。
废墟这边,凌啸龙终于站起,右臂颤抖,枪口抬起。
可四周全是人。
南翼新一批援军已到,八人持枪,呈半圆合围。北侧追踪组重新列队,枪口对准废墟中心。东面残敌步步紧逼,西坡敌人已投下第一枚燃烧弹,火焰腾起,浓烟滚滚。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凌啸龙退到残屋中央,背靠断墙。
苏清颜也回来了,左肩布料撕裂更甚,脸上沾灰,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清醒。她站到他左侧,手里握紧檀木梳。
岳镇山从西坡撤了下来,身上多处烧伤,战术匕首只剩半截,右臂挂彩,走路一瘸一拐。他站到凌啸龙右侧,靠着断墙,喘着粗气,盯着前方敌影。
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防线。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尘土飞扬。
敌影重重。
枪口林立。
凌啸龙抹了把脸,指节发硬,枪口抬起。
苏清颜左手轻抬,做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岳镇山咬牙,将半截匕首横在胸前。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退。
风卷起灰烬,吹过废墟。
火还在烧。
枪声未歇。
人未撤。
敌援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