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残垣，火还在烧。凌啸龙右臂垂着，骨头像是被铁钳绞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肩胛处撕裂的痛。左腿小腿肚上一道深口子，血顺着工装裤边缘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一小滩。他靠着断墙，枪管抵在膝前，指节发白，盯着八方逼近的敌影。

苏清颜站在他左侧，旗袍下摆碎成布条，左肩旧疤裸露在外，风吹过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手里攥着檀木梳，指尖按着暗格机关，眼睛扫向北侧林线——那里有三人正猫腰推进，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在废墟间游走。

岳镇山靠在右侧断墙角，战术匕首只剩半截，右臂烧伤处渗着黄水。他喘得厉害，肺里像塞了把沙砾，每吸一口气都带出粗重的嘶鸣。西坡方向，燃烧弹的余烬还在冒烟，岩石焦黑一片。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

包围圈在收拢。

南翼盾牌队五人呈扇形压上，防弹盾连成一线，后方三名射手蹲伏，枪口对准废墟中心。北侧追踪组六人从矿道钻出，手持电击棍和抓捕网，脚步沉稳，不急不躁。东面残敌四人重新集结，两人架起便携式干扰器，屏幕闪烁，正在压制通讯频段。西坡投掷组虽被击退，但半山腰仍有动静，隐约可见两名身影正攀岩而上，手中握着未点燃的燃烧弹。

四面包围，火力网成型。

凌啸龙咬牙，抬起枪口，瞄准南翼领队咽喉。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右臂骨折，左腿失力，视线因失血开始发黑。但他不能倒。身后是苏清颜，旁边是岳镇山，他们还能活，只要他再拖十秒。

他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出，却因手臂颤抖偏移，擦过盾牌边缘，火星一闪。

敌人立刻反应。

“目标虚弱！集中火力！”

“三点钟方向压制！”

“放烟雾！封锁视野！”

烟雾弹接连炸开，黑雾弥漫。凌啸龙屏息，耳朵竖起——脚步声从三个方向逼近，越来越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总攻。

他低吼一声，提起霰弹枪就要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

可刚迈出一步，左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地。枪脱手滑出两米远。他伸手去抓，指尖只触到冰冷泥地。

完了。

他心头一沉。

苏清颜大喊：“别动！”

她扑过来挡在他身前，檀木梳横在胸前。猎刀早已丢失，她现在只能用这把梳子拼命。

岳镇山也强撑站起，将半截匕首横在身前，哪怕明知无用。

三人背靠背，缩在废墟中央。

枪口林立，杀意如潮。

就在敌方射手集体抬枪、准备齐射的瞬间——

远处尘土骤起。

一道黑影破风而来。

踏地声如雷贯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那身影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行，身形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残影。

南翼盾牌队刚回头，那人已切入阵中。

双拳轰出。

第一拳砸在持盾者手腕，咔嚓骨裂，盾牌脱手飞出。第二拳直贯其胸甲，金属凹陷，那人如遭重锤，倒飞三米，撞断枯枝。第三拳横扫两侧，拳风带起劲响，左右两人颈骨错位，当场跪倒。

五秒不到，南翼五人全部瘫地。

敌人尚未反应，黑影已转身扑向北侧。

追踪组举枪齐射。

子弹交织成网。

那人不退反进，低身滑步，身形如蛇般切入弹道间隙。左拳外格，一记短促爆响，竟将一枚流弹硬生生拍偏。右拳直取领队咽喉，拳锋如钉，一击贯穿。

剩下四人惊骇四散。

可那人如影随形，追至两人背后，双掌切其后颈，动作干脆利落。第三人转身欲射，被一脚踹中手腕，枪飞出老远。最后一人刚拉开燃烧瓶引信，那人已跃至眼前，一拳轰其面门，鼻梁塌陷，当场昏死。

北侧攻势瓦解。

东面残敌见状，一人猛地甩出手榴弹，引信已燃。

火光一闪。

那人腾空跃起，一脚踢飞弹体，反掷入敌群。

轰！

气浪掀翻三人，火焰腾起，浓烟滚滚。

攻势彻底崩溃。

西坡方向，投掷组两人刚攀至半山腰，正要投掷燃烧弹，忽觉头顶风动。

抬头刹那，那人已跃上岩壁，拳脚并用，一记鞭腿扫中一人太阳穴，对方当即晕厥。另一人举枪欲射，被一记擒拿卸腕，枪落地，人被按在岩壁上，喉结受制，动弹不得。

那人夺下燃烧弹，拧灭引信，随手扔下悬崖。

片刻之后，西坡恢复寂静。

那人站在高处，俯视战场，气息平稳，双拳微垂，衣角未染尘灰。

废墟这边，凌啸龙仰头望着那道身影，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个人——李啸宸。曾在灵葫牧场外围巡逻时见过一面，沉默寡言，走路带风，据说是个独来独往的华工，擅长近身格斗，但从不参与牧场事务。

可刚才那一战……不是普通格斗。

那是截拳道。

纯粹、直接、毫无花哨，每一拳都奔着摧毁去。

李啸宸跃下西坡，落地无声，落在三人前方，背对着他们，目光扫向四周林线。

“还没完。”他说，声音低沉，“还有人在看。”

凌啸龙撑着断墙，勉强站起。右臂剧痛，他只能用左手扶墙。他看着李啸宸的背影，没问来历，没问目的，只说了一句：“谢了。”

李啸宸没回头，只微微点头。

苏清颜缓缓松开檀木梳的机关，手指仍在发抖。她盯着李啸宸的背影，眼神警惕未减。这个人来得太巧，太猛，太不合常理。她不信巧合。

岳镇山靠在墙角，喘息稍缓。他盯着西坡岩壁上那具被击晕的敌人，又看向李啸宸，低声说：“你救了我们。”

李啸宸依旧没动，只道：“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三人一怔。

“我是来找人的。”他继续说，“但看到你们快死了，顺手。”

凌啸龙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他明白这种人——江湖上的孤狼，不讲情面，只凭本能行事。能出手一次，已是极限。

可眼下，他们需要更多。

南翼盾牌队虽被击溃，但仍有数人藏于灌木后，枪口未撤。北侧矿道深处，隐约传来无线电通话声，显然还有后备力量未动。东面林地边缘，一道人影悄然后撤，消失在树影中。

李啸宸突然抬头，望向远处山脊。

“那边。”他指向东南方向一处高地，“有人在用热成像扫描。”

凌啸龙眯眼望去，只见山脊轮廓线上，一抹反光一闪即逝。

是观测手。

“他们在等消息。”李啸宸说，“等确认我们死了，才会真正撤。”

“那现在怎么办？”苏清颜问。

“等。”李啸宸说，“或者，反过来打。”

凌啸龙摇头：“我们没弹药，没支援，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用弹药。”李啸宸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缓缓握紧。

指节发出一连串脆响。

凌啸龙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不是来逃命的。

他是来杀人的。

“你到底是谁？”凌啸龙问。

李啸宸没答。

只是缓缓转身，面向三人，目光扫过凌啸龙的伤臂、苏清颜的旧疤、岳镇山的烧伤。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你们还能打吗？”

凌啸龙点头：“能。”

“我也能。”苏清颜握紧梳子。

岳镇山咬牙站直：“还剩一口气。”

李啸宸点头：“那就别站着等死。”

他指向东南山脊：“那个观测点，是他们的耳目。毁了它，他们就瞎了。”

“怎么去？”凌啸龙问，“直线距离八百米，全是开阔地。”

“我不走直线。”李啸宸说。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支掉落的手枪，检查弹匣，只剩三发。他又从敌尸身上搜出一把战术刀，插进靴筒。然后抬头看向凌啸龙：“你右臂废了，左腿能撑多久？”

“十分钟。”凌啸龙说。

“够了。”李啸宸说，“我给你五分钟。”

“什么意思？”

“我冲出去，引他们开火。”李啸宸说，“你趁乱爬到西侧沟壑，那里有掩体。苏清颜跟着你，岳镇山断后。我会让他们顾不上追。”

“你一个人？”苏清颜皱眉。

“一个人更快。”李啸宸说。

凌啸龙盯着他：“你要是死了呢？”

“那你们就真完了。”李啸宸说。

说完，他不再多言，猛然转身，朝着东面林地边缘狂奔而去。

身形如电。

刚跑出十米，南翼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两人，举枪射击。

砰！砰！

子弹追着他的脚印炸开泥土。

可李啸宸不闪不避，反而加速，低身跃起，借着一块巨石反弹，腾空翻滚，落地时已切入射击死角。

两人刚要换位，李啸宸已扑至眼前。

一拳轰出，正中一人面门。

鼻梁塌陷，鲜血喷溅。

第二人举枪欲射，被他一手擒腕，另一手肘击其肋下，咔嚓两根肋骨折断。对方闷哼跪地，被他顺势一脚踢飞，撞入灌木丛中。

枪声一停，凌啸龙立刻行动。

他咬牙撑起身体，左手拖着右臂，踉跄向前。苏清颜迅速绕到他身侧，扶住他肩膀。岳镇山拾起地上一支步枪，尽管弹匣已空，但还能当拐杖使。

三人艰难移动，朝着西侧沟壑爬去。

刚行至半途，北侧矿道再次涌出四人，手持冲锋枪，直扑废墟。

李啸宸见状，猛然跃出掩体，朝着相反方向狂奔。

“这里！”他大吼，“我在这里！”

敌人立刻调转枪口，追着他而去。

李啸宸在断墙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他不躲不藏，反而故意暴露身形，引得敌人疯狂扫射。子弹追着他脚后跟炸开，可他总能在最后一瞬变向，如同鬼魅。

凌啸龙三人趁机爬入沟壑，终于获得掩护。

岳镇山靠在土坡上，大口喘气。苏清颜检查凌啸龙的伤势，发现右臂骨折处已肿胀发紫，必须固定。

“没夹板。”她说。

“用枪托。”凌啸龙咬牙，“拆下来绑住。”

苏清颜照做，拆下步枪枪托，用绷带缠紧右臂。凌啸龙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未吭。

这时，远处枪声渐稀。

李啸宸的身影出现在东南山脊下方。

他已徒手攀上陡坡，避开正面哨岗，从侧翼摸了上去。

山顶观测点只有一人，正举着热成像仪扫描战场。

李啸宸悄无声息接近，猛然跃出，一记手刀劈其后颈。

那人连哼都没哼，软倒在地。

李啸宸夺下热成像仪，看了一眼屏幕，发现上面标记着三个红点——正是他们藏身的位置。

他冷笑一声，将仪器砸碎，又拔出战术刀，割断无线电天线。

山顶陷入死寂。

片刻后，山下各处敌方频道开始混乱。

“观测点失联！”

“重复，观测点失联！”

“请求指令！”

无人回应。

李啸宸站在山顶，俯视战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沿着山脊边缘快速撤离。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沟壑。

凌啸龙三人正靠在土坡上休息。见到他回来，三人同时抬头。

“解决了。”李啸宸说，将战术刀插回靴筒。

凌啸龙盯着他：“你是谁？”

“一个不想死的人。”李啸宸说。

“你练的是截拳道。”凌啸龙说。

“我知道。”李啸宸说，“你也该知道。”

凌啸龙沉默。他知道，截拳道不是随便能练到这种程度的。那种速度、那种判断、那种对时机的掌控，绝非一日之功。

这人，深不可测。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苏清颜问。

“我说了，顺手。”李啸宸说。

他走到凌啸龙面前，蹲下，盯着他的右臂：“再不处理，骨头会长歪。”

“有办法？”凌啸龙问。

“有。”李啸宸说，“但会很疼。”

“我不怕疼。”

李啸宸点头，伸手探向凌啸龙的右臂。

凌啸龙咬牙，冷汗瞬间冒出。

可就在李啸宸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

远处山脊，一道反光再次闪过。

新的观测手，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