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脚下滚落，惊起的山雀扑棱着飞进密林。凌啸龙脚步没停，左手搭在苏清颜肩上借力，右腿撑地，左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血已经渗过绷带，在工装裤外结成暗红硬块。
苏清颜扶着他，贴着树干走。溪水在左侧十步远的地方淌，湿土松软，不留脚印。她低声道：“顺着水流走，能绕开北坡的雷区。”
他嗯了一声，牙关咬紧。太阳爬上了树梢，光斑打在脸上，刺得他眯起眼。远处有鸟叫，两短一长，停顿三秒，又重复。他耳朵动了动，没吭声。
那不是山雀的叫声。
苏清颜也听见了。她 glance 了一眼上方树冠，没见无人机影子，但手已经滑进袖口，摸到了檀木梳的棱角。她没拿出来，只是把身子往凌啸龙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有人在盯。”
“不是刚才那只。”他说，嗓音沙哑，“换了频率。”
两人放缓脚步，改走Z字路线。溪流拐弯处有块巨石，背面干燥，留着半截烟头——美制军用过滤嘴，三天内的痕迹。凌啸龙蹲下，用指节蹭了蹭烟灰，捻了捻，抬起眼看向下游方向。
“他们知道我们活着。”他说。
“那就让他们继续看。”苏清颜拉他起身，“等他们以为我们要回牧场，再甩掉。”
他没反对。现在他的腿撑不了硬仗，铜符还在她衣袋里，系统处于休眠状态。能打的牌不多，只能拖，等伤势稳住，等信号恢复。
他们沿着溪边走了四十分钟，直到听见铁丝网被风吹动的轻响。前方五十米，瞭望台的钢架从林子里探出头来，摄像头外壳完整，红灯微闪。苏清颜抽出别在腰后的短刀，割开藤蔓，爬上去检查线路板。五分钟后，她点头：“主控没断，信号正常。牧场还在我们手里。”
凌啸龙靠在塔基上喘气，额角全是汗。他抬头看天，云层开始散，阳光直射下来，照得金属支架发烫。他知道，只要监控在线，他们就还有退路。
“回去。”他说，“养一天。”
苏清颜看了他一眼，没劝。他左腿的血又渗出来了，走路时整条腿都在抖。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人一瘸一拐地朝林外走。
牧场地界铁门出现在视野里时，已是正午。岗哨无人值守，但围栏电网正常运转。他们从东侧暗门进入，穿过马厩区，抵达主屋后廊。苏清颜敲了三下门板，屋里传来应答声——是留守人员的接头暗号。
门开了条缝，确认身份后才拉开。屋内灯光昏黄，医疗包摆在桌上，热水壶冒着气。凌啸龙直接走向地下通道入口，苏清颜跟在后面。
“你先处理伤口。”她说，“我去调监控。”
他点头，脱下工装外套，露出缠满绷带的右臂。八卦纹路在皮下微微发烫，那是霍元侠武魂残留的能量波动。他没管它，只盯着铜符接口槽，手指按上去试了试——无反应。系统还在休眠。
苏清颜在主控台前坐下，调出过去十二小时的热成像记录。屏幕滚动，牧场周边一切正常，只有几批巡逻队移动轨迹。她切换到远程基站，查看西坡矿道——凌晨三点十七分，一组红外信号短暂出现，持续四秒，随即消失。
她放大坐标，发现信号源来自废弃矿井上方三十米的岩壁凹处。
不是自然热源。
她截图存档，标记为“可疑点”，未上报。现在不是拉警报的时候，凌啸龙需要时间恢复，而她不想让他分心。
她起身去厨房烧水，路过凌啸龙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金属碰撞声。推门一看，他正把铜符插进床头改装过的电流稳定器里，试图激活系统自检程序。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
“不行。”他说，“经脉还没稳住。”
她走到他身后，看见他后颈有一道青紫色纹路，从耳根延伸至肩胛，像是血管错位。她伸手碰了碰，皮肤滚烫。
“别硬撑。”她说，“一天就好。”
他抬眼，看着她：“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她摇头。
“不是死。”他说，“是醒来看不见你。”
她手指一顿，没说话，只是轻轻把他的头按下去，让他靠在床沿。然后她拿起药箱，剪开他左腿绷带，重新清洗伤口。血止住了，但肌肉撕裂严重，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发力。
她包扎完，站起身，顺手把檀木梳从发髻上取下来整理头发。梳齿滑过发丝，突然“咔”一声轻响，一道银光从尾端弹出半寸——毒针机关被触发了。
她僵住。
凌啸龙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缓缓合上机关，把梳子放进抽屉，坐在床边。
“我一直活在戒备里。”她说，“连梳头都想着怎么杀人。”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掌心全是茧，却很稳。
“现在不用了。”他说，“有人替你守着后背。”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笑了下，很轻，像风吹过铁皮屋顶。
夜深了。
凌啸龙睡下后，苏清颜回到自己房间。她没开灯，站在窗前看牧场全景。监控屏幕绿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她取出铜符，在掌心摩挲。温的，带着他体温。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轮岗的守卫。她听见他们低声交谈，然后走远。
她坐到桌前，打开加密笔记本，输入今日所有异常记录：鸟鸣频率、烟头型号、热源信号、系统休眠状态。最后一条备注写着：“敌影潜行，未露面，但已在布网。”
她合上电脑，熄灯躺下。
窗外，风穿过铁丝网，发出细微嗡鸣。
同一时刻，东京某处地下据点，山本龙一摘下右眼黑色眼罩。红色纹路在他眼球表面旋转，投影出北美地形图。村正妖刀横放于案，刀身饮血纹泛着暗光。
他拨通加密线路。
华盛顿，塞缪尔·沃克办公室内，文明杖轻敲地面，蓝宝石闪烁冷光。墙上投影切换为灵葫牧场三维模型，标注着七处能量节点。
“火种计划·阶段二”草案摊在桌上。
两人同时开口：
“该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