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砸在古堡二层回廊的石砖上,溅起一层灰白水雾。凌啸龙贴着墙角蹲伏,右手仍按在储物柜门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刚看见门缝下那道不属于守卫的影子,还没来得及反应——
“咔!”
两侧墙壁猛地弹开两扇暗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摩擦声。
八名黑衣守卫冲出,动作整齐划一,战术盾牌前压,电击棍尖端噼啪闪着蓝光。他们呈扇形展开,三秒内完成合围,封锁了通往储藏室的所有路径。领头一人戴着战术面罩,左手打出三个手势:**包围、活捉、压制**。
凌啸龙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退,也不能冲。
身后是死路,前方是刀阵。
他低头看了眼右腕绷带,血已经渗到掌心,湿滑黏腻,影响握力。但他没去擦。这种时候,任何多余动作都会暴露破绽。
脚步声逼近。
左侧三人持盾推进,右侧两人绕后包抄,战术频道里传来低语:“目标确认,无武器暴露,优先控制。”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头顶通风管道跃下。
苏清颜落地翻滚,旗袍下摆扫过地面,左肩微颤——旧伤被雨水浸透,动作慢了半拍。她抬手一抖,旗袍暗袋滑出钢丝绞索,手腕一甩,套住最近一名守卫脖颈,猛然发力。
那人闷哼一声,盾牌脱手,被拽倒在地。
其余守卫立刻转向她。
三支电击棍同时劈下。
她侧身避让,钢索缠住廊柱借力腾空,双脚蹬在对面墙上反向弹出,险险避开攻击。但她落地不稳,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苏!”凌啸龙低吼。
他不能再等。
他猛地起身,撞向旁边清洁车。车轮卡在地缝,车身倾斜,桶里的脏水和刷具哗啦倾倒,泼洒满地。烟尘混着泡沫腾起,遮住热成像仪视线。
就在这一瞬,他抽出猎刀,低身冲刺。
左侧守卫举盾拦截。
他不做硬拼,刀背一磕盾沿,借力旋身,八卦掌卸力法运转,腰胯发力将对方推搡向同伴。两人相撞,阵型出现裂口。
他穿了过去。
五米外,苏清颜正与两名守卫缠斗。她甩出第二根钢索,绊住一人脚踝,顺势踢中膝盖,对方跪地。另一人从背后扑来,电击棍直取后颈。
“低头!”凌啸龙喊。
她本能俯身。
猎刀脱手飞出,刀柄砸中袭击者手腕,电击棍脱手飞出,插进墙缝。
凌啸龙奔至她身侧,喘息粗重:“还能走?”
她点头,手指抹过嘴角血迹:“能。”
两人背靠背,形成犄角之势。
但敌人没给他们喘息机会。
六名守卫重新列阵,三前两后一居中,组成三角盾阵,稳步推进。盾牌连接处嵌有微型强光灯,一齐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后方两人架起便携式电磁网发射器,金属网格在空中成型,如一张无形大网,缓缓压下。
“这是‘铁幕’的改装版。”苏清颜咬牙,“锁行动轨迹的。”
凌啸龙盯着那张网,知道一旦被罩住,连翻身都难。
他摸向腰间铜符,想试试系统能否激活。
没有回应。
信号依旧被屏蔽。
他收回手,抓起地上一块玻璃碎片,抵在掌心。痛感让他清醒。
“听我指令。”他说,“三、二、一——跳!”
两人同时跃起。
电磁网落下,擦过脚底。
凌啸龙半空拧身,将急救毯残片抛向高处通风口。铝箔反光,吸引守卫注意力。其中一人抬头,盾牌微抬。
破绽!
他落地瞬间蹬地突进,一脚踢飞那人手中电击棍,顺手夺过,反手砸向另一人面门。骨头碎裂声响起,那人惨叫倒地。
苏清颜也没停下。
她扯下旗袍腰带,抽出内藏细钢丝,双手一分,横在胸前。一名守卫扑来,她侧身让过盾牌,钢丝贴颈划过,对方喉部冒血,踉跄后退。
但第三波攻击已至。
楼梯高台传来机械转动声。
四名狙击手现身,身穿轻型护甲,手持非致命麻醉枪,枪口锁定二人。他们站在制高点,角度刁钻,无法躲避。
“别抬头!”凌啸龙喝。
苏清颜低头翻滚,躲进廊柱阴影。
一支飞针擦过她发梢,钉入墙面,尾部还在颤动。
凌啸龙也被迫后撤,背部撞上墙壁。他右腕绷带彻底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霍元侠附体时留下的八卦纹路隐隐发烫,但他不敢碰它。系统没启动,武魂用不了。
只能靠自己。
他盯着逼近的盾阵,脑中飞转。
这些守卫不是普通安保。
动作协调,战术严密,显然是受过特种训练的私人武装。他们的电击棍带有高频震荡,被打中会引发肌肉痉挛;盾牌边缘藏有倒刺,近身格斗极难突破。
正面对抗,赢不了。
必须制造混乱。
他瞥见头顶消防警报箱,红色玻璃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距离两米。
中间隔着三名守卫。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东风起!”
这是他们约定的合击暗语。
苏清颜听见,立刻响应。
她从暗袋取出一枚烟雾弹,拉环投出。白雾瞬间弥漫,遮住左侧视野。她借机冲出,钢丝横扫,逼退两人。
凌啸龙趁机冲刺。
他矮身穿过烟雾,肩膀撞向一名守卫肋部,将其撞偏。第二人举棍劈下,他侧头避开,反手用夺来的电击棍捅向对方腋下神经丛。
那人抽搐倒地。
第三名守卫举盾横扫。
他不退反进,贴盾而上,借力跃起,一脚踹向警报箱。
“砰!”
玻璃炸裂。
他伸手探入,抓出一把碎玻璃,锋利边缘割破手掌,血流不止。但他不管,握紧玻璃块,像握着一把短刃。
守卫举盾再压。
他低吼一声,冲上前,玻璃狠狠扎进盾牌缝隙,卡住关节铰链。他猛力一掰,盾牌变形,对方失衡。
他夺盾在手,转身掷出。
盾牌旋转飞出,砸中一名高台狙击手手臂,麻醉枪脱手坠落。
“干得好!”苏清颜喊。
她正与最后两名守卫缠斗,左肩伤口被汗水浸透,动作越来越迟缓。她用钢丝缠住一人手腕,借力翻身上肩,膝盖顶向对方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跪地。
最后一人从背后逼近,电击棍高举。
凌啸龙掷盾后尚未站稳,见状怒吼:“小心背后!”
她回头太慢。
电击棍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然下腰,棍尖擦过鼻尖,打在地面,火花四溅。她趁机抬腿, heel kick 正中对方下巴,那人仰面倒地,昏死过去。
她喘息着站起,看向凌啸龙。
两人眼神交汇。
还有希望。
但他们忘了高台。
剩余三名狙击手已完成重新装填。
枪口再次锁定。
“趴下!”凌啸龙吼。
两人同时扑地。
飞针钉入地面,密如雨点。
凌啸龙翻身,抓起掉落的电击棍,对准天花板电线猛砸。火花爆闪,走廊灯光忽明忽灭。狙击手视线受扰,扣扳机的手一顿。
就这一瞬。
他冲向苏清颜,伸手:“走!”
她伸手欲握。
可就在这时,一根钢索从侧门射出,缠住她脚踝,猛然回拉。
“操!”凌啸龙怒吼。
她被拖行数米,旗袍撕裂,背部擦过粗糙地面,留下血痕。她挣扎着去掏梳子毒针,但左手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松手!别管我!”她喊。
“放屁!”他低骂,转身追去。
两名守卫拦路。
他挥舞电击棍,左右开弓,砸中一人太阳穴,另一人举盾撞击。他硬接一击,胸口闷痛,后退两步。对方趁机补上一记膝撞,顶在他腹部。
他弯腰,呼吸一窒。
但没倒。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疼痛让他清醒。
他猛地抬头,一记上勾拳砸中对方下巴,骨头错位声清晰可闻。那人仰面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他冲向侧门。
可更多守卫涌来。
三人持盾推进,封死通道。
他孤身一人,背靠墙壁,电击棍只剩半截,掌心全是血。右腕八卦纹路滚烫如烧,铜符紧贴皮肤,仿佛有东西在体内低语,催他唤醒。
但他不能。
系统没响应。
他只能站着。
哪怕腿在抖。
哪怕视线开始模糊。
他盯着那些逼近的蓝光,喉咙干涩。
“我不倒。”
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另一边,苏清颜被拖进侧门廊道。两名守卫按住她手臂,第三人拿出束缚带,准备捆住她手腕。她拼命挣扎,旗袍彻底撕裂,露出左肩那半朵牡丹纹身,颜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凄艳。
“你们抓错人了……”她冷笑,“我不是你们要的工具。”
“闭嘴。”守卫低声说,“你只是个筹码。”
她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突然抬腿, heel strike 踹向最近一人裆部。那人惨叫松手。她趁机翻滚,摸到发簪里的手术刀,反手划向另一人手腕。
血喷出来。
那人惊退。
但她没机会再攻。
第三名守卫从背后锁住她脖子,手臂收紧,几乎窒息。
“老实点。”他在耳边说,“不然断气前你会更痛苦。”
她咬牙,手指抠进对方手臂,指甲翻裂,血混在一起。
但她没哭。
她盯着走廊尽头,那里,凌啸龙仍被围困,四面皆敌。
她想喊他的名字。
但她知道,喊了也没用。
他们已经被分开。
她只能看着。
看着他背靠墙壁,浑身是伤,手里攥着半截电击棍,像一头被困的狼。
守卫围拢。
七人,三面逼近。
电击棍尖端闪烁蓝光。
他没动。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滴进眼睛,刺痛。他眨都不眨。
他知道,下一击,要么昏迷,要么死。
但他不能倒。
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他右手缓缓移向腰间,握住那枚祖传铜符。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仿佛有脉搏在跳动。
“系统……”他在心里喊,“醒过来。”
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
只有脚步声。
只有电击棍逼近的嗡鸣。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目光如刀。
“来啊。”他低语。
守卫对视一眼,领头者打出手势。
所有人同时出手。
电击棍劈下。
盾牌撞击。
他举臂格挡,第一击砸中肩胛,肌肉瞬间麻痹。第二击扫中小腿,膝盖一软。第三击落在后背,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撑地才没跪下。
第四击袭来。
他侧滚避让,但动作迟缓,棍尖擦过肋骨,剧痛如锯。
他咳出一口血。
但仍站着。
第五击、第六击接连落下。
他左挡右架,用夺来的盾牌残片硬扛,金属变形,手臂震得发麻。第七击终于命中头部侧面。
他眼前一黑。
身体晃了晃。
没倒。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背脊紧贴冰冷石壁。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刀刮肺管。
守卫收棍,围成半圆。
没人敢上前。
这个男人太狠。
明明被打成这样,还能站着。
领头者摘下面罩,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右耳缺了一角。他冷冷看着凌啸龙:“你很强。但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凌啸龙没理他。
他低头看手。
掌心全是血。
铜符被攥得发烫。
他用拇指摩挲符面刻痕,那是祖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武者脊梁不能弯。”他喃喃。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
守卫听得清楚。
那人冷笑:“脊梁?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凌啸龙没答。
他只是抬起眼,盯着对方。
目光不闪,不避,不惧。
像一座山,哪怕将倾,也不肯塌。
那人被看得心头一悸,挥手:“给他一针,带走。”
一名守卫上前,手持麻醉枪,枪口对准他脖颈。
凌啸龙盯着枪口。
他知道,这一针下去,就全完了。
他不能昏。
他还有事要做。
他还有人要救。
他右手死死攥住铜符,指节发白,血脉贲张。体内的低语越来越响,像有无数人在呐喊,像有战鼓在胸腔擂动。
“给我……醒来!”
突然——
铜符微微一震。
一道微弱金光,从符心渗出。
他瞳孔一缩。
系统……有反应了?
可就在这时,麻醉针射出。
“咻——”
他本能偏头。
针擦过脸颊,钉入墙缝。
守卫愣住。
他却没时间庆幸。
他感觉到,体内的东西正在苏醒,像一头沉睡的猛兽,缓缓睁眼。
但他还控制不了。
他只能坐着。
只能看着苏清颜被拖向深处,身影消失在昏暗门廊。
只能听着守卫重新装填。
只能感受着雨水顺着脖颈流下,混着血,滴落在地。
他低头。
看见自己颤抖的手。
看见掌心那枚发烫的铜符。
看见地板上,自己的血,一圈圈晕开。
像一朵花。
开在地狱门口。
他咧了咧嘴。
笑了。
“你们……惹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