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水珠顺着凌啸龙的脸颊滑落,混着血流进嘴角。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半跪着撑地,右腕绷带彻底崩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一道暗红纹路,像烧红的烙铁在皮肤下游走。
七名守卫围成半圆,战术靴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领头那人摘下面罩,右耳缺了一角,眼神冷得像刀子。他抬手,示意手下重新装填麻醉枪。
“别浪费时间。”他说,“打晕带走。”
一名守卫上前,枪口对准凌啸龙脖颈。金属针管在昏光下泛着寒意。
凌啸龙没动。
他低着头,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肋骨生疼。电击棍留下的麻痹感还在四肢蔓延,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知道再挨一针,就全完了。
苏清颜已经被拖进侧门廊道,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不能倒。
他右手死死攥住腰间的铜符。那枚祖传的旧物紧贴掌心,冰凉的金属边缘被体温烘得发烫。他用拇指摩挲符面刻痕,指腹蹭过那些磨平的线条——那是祖父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一句话也没多说。
“武者脊梁不能弯。”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鼻腔。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一刻,铜符猛地一震。
不是幻觉。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像熔岩冲破冻土,顺着经脉奔涌四肢。他的手指、脚趾、脊椎,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烫,血管里像是灌进了火油。
右腕上的纹路骤然炽亮,金光透出皮肉,灼得地面水渍滋滋作响。
他双目暴睁。
瞳孔深处泛起微金。
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单手拍地。
掌风掀起碎石与烟尘,冲击波撞向最前两人。他们举盾欲挡,却被硬生生掀退三步,后背砸在墙上,盾牌凹陷。
“什么鬼——”一人惊叫。
话没说完,凌啸龙左脚踏前,身形一闪,已至其面前。
一记直拳轰出。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格挡试探,纯粹的力量贯胸而入。那人胸口塌陷,盾牌脱手飞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撞向墙壁,滑落在地,口吐鲜血。
其余守卫骇然失色。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速度。
更没见过这种力量。
第二人举棍劈来,凌啸龙侧身让过,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一带。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电击棍落地。他顺势肘击后脑,那人当场昏死。
第三人刚举起电磁网发射器,凌啸龙已欺近身侧。他右手五指张开,掌缘如刀,斜切对方咽喉。那人闷哼一声,捂颈倒地,呼吸急促。
剩下四人同时扑上。
盾牌合围,电击棍交错劈落。
凌啸龙不退反进。
他矮身穿阵,肩撞膝顶,拳打肘击,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人盾牌刚抬起,就被他一脚踹中膝盖,跪倒在地;另一人电击棍扫来,他抬臂格挡,反手夺过,回手砸向对方太阳穴,打得头盔变形。
最后两人背靠背,试图稳住阵型。
凌啸龙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雨水顺着他额角滴落,混着血水流进眼睛。他眨了眨眼,视线依旧清明。
他右腕纹路仍在燃烧,体内那股热流未散,反而越涌越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脉里苏醒,咆哮着要撕开束缚。
他迈步上前。
一步,两步。
最后一人扣动扳机。
麻醉针射出。
凌啸龙头一偏,针擦耳而过,钉入墙缝。
他冲到跟前,左手抓住对方面罩,猛地一拽。那人挣扎未果,头盔被硬生生扯下。凌啸龙右拳抡圆,狠狠砸在对方面门。
鼻骨碎裂,鲜血喷溅。
那人仰面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最后一个守卫转身想逃。
凌啸龙纵身跃起,一脚踹中其后心。那人扑倒在地,爬不起身。凌啸龙上前,单膝压住其背,右手掐住脖颈,缓缓收紧。
“谁派你们来的?”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那人挣扎着摇头。
凌啸龙手上加力。
“阿什顿……”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断续,“黑鸦堡……国宝……不能动……”
“还有谁?”
“沃克……山本……信号……每隔十五分钟……上报一次……”
凌啸龙松开手。
那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不再问。
答案已经够了。
他站起身,抹去脸上血水,目光投向侧门廊道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只有水滴从天花板裂缝滴落的声音。
他迈步走去。
每走一步,右腕纹路就灼热一分。体内的力量并未消退,反而在经脉中流转不息,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正缓缓苏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侧门廊道内,灯光昏黄。
苏清颜被三名守卫压制在地,脖子被人锁住,呼吸困难。她左肩旧伤撕裂,血渗进旗袍布料。发簪里的手术刀还卡在发际,抽不出来。
“老实点。”身后守卫低声说,“再动,我就折断你脖子。”
她咬牙,指甲抠进地板缝隙。
突然,前方传来脚步声。
沉重,稳定,带着杀意。
守卫抬头望去。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浑身是血,衣衫破碎,右腕泛着金光。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放开她。”凌啸龙说。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架起电磁网发射器,指向凌啸龙。
“站住!否则我们先杀了她!”
凌啸龙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
发射器启动,金属网格在空中成型,缓缓压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电网。
一股无形震荡自掌心爆发,撞上网格中央。金属扭曲变形,接口冒烟,装置失效。
守卫震惊。
凌啸龙已冲至近前。
他将手中半截电击棍掷出,精准击中左侧守卫手腕。那人吃痛松手,武器掉落。凌啸龙趁势一脚踹翻他,转身肘击右侧敌人面门,鼻梁塌陷,鲜血横流。
第三人仍锁着苏清颜。
他抽出短刀,抵住她喉咙:“再进一步,我割断她动脉!”
苏清颜闭眼。
凌啸龙停下。
两人相距五米。
空气凝固。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不是跳,而是低吼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右脚猛踏地面。
砖石裂开。
他如炮弹般冲出,速度快得超出人类反应极限。
守卫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瞬,凌啸龙已至身前。
他左手抓住刀刃,任其割破掌心,右手一记上勾拳轰向对方下巴。
骨头错位声响起。
那人双眼翻白,身体软倒。
短刀落地。
凌啸龙甩掉掌心血迹,蹲下扶起苏清颜。
“能走吗?”
她点头,撑地站起,左腿微颤。
“带你回家。”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拉住她手腕。
两人并肩走向主廊。
身后,守卫残躯横陈,警报尚未响起。
但他们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多人赶来。
必须赶在闸门关闭前穿过长廊。
前方通道尽头,红光闪烁。
自动闸门正在缓缓降下,距地面仅剩一米高度。金属轨道发出沉闷摩擦声。
身后,远处走廊传来脚步声。
追兵来了。
“跑不动了。”苏清颜喘息,“你走。”
“放屁。”凌啸龙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她挣扎:“你会被拖慢——”
“闭嘴。”他低喝,“说过带你回家。”
他冲向闸门。
脚步沉重,呼吸粗重,右腕纹路仍在发光,体内的热流未散。他不知道这状态能维持多久,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纵身跃起。
两人腾空穿过即将闭合的缝隙。
金属闸门在身后轰然落地,激起尘雾。
他们翻滚卸力,落地后迅速站起。
苏清颜扶住墙壁,喘息未定。
凌啸龙也微微晃了一下,右腕纹路光芒渐弱,体内的热流开始回落。力量在消退,疲惫如潮水涌来。
但他没倒。
他看向苏清颜。
她也看着他。
两人身上全是血,衣服破损,脸上沾着泥水和灰烬。
可他们都还站着。
“还能走?”他问。
她点头:“走。”
他迈步向前。
她紧跟其后。
前方是一条幽深长廊,两侧墙壁镶嵌青铜浮雕,刻画着古老的战争场面。地面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尽头处,隐约可见一道巨门轮廓。
青铜材质,高逾三米,门环为双龙衔珠造型,表面铭刻密文。
那就是目标。
国宝所在。
他们一步步前行。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回荡。
凌啸龙右手仍握着铜符,掌心已被汗水浸透。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沃克、山本、阿什顿……这些名字在他脑中盘旋。
他知道他们会来。
但他不怕。
他右腕上的纹路虽已暗淡,但皮肤下仍有余温,像是某种东西沉睡未去,只等他再次唤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它属于他。
是他血脉里的东西。
是他祖父留给他的遗产。
是他作为武者的脊梁。
他们走到长廊中段。
前方光线更暗。
忽然,苏清颜停下。
“怎么了?”凌啸龙问。
她没答,而是从旗袍暗袋取出一枚微型探测器,屏幕亮起,显示前方三米有压力感应区。
“陷阱。”她说,“踩上去会触发警报。”
凌啸龙眯眼。
他低头看地。
地毯平整,看不出异样。
但他信她。
他绕到右侧墙壁,伸手摸向浮雕缝隙。
指尖触到一根细线。
他轻轻一扯。
咔哒。
机关解除。
“走。”他说。
她点头,跟上。
两人继续前进。
十步,二十步。
距离青铜巨门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凌啸龙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右腕纹路彻底熄灭。
体内的热流退去,像是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干涸的筋骨。
他踉跄了一下。
苏清颜察觉,立刻扶住他手臂。
“撑住。”她说。
他甩开虚弱感,点头:“没事。”
他们又走了五十米。
前方,一道阴影横亘地面。
不是光影。
是人为布置的绊索。
凌啸龙抬脚跨过。
苏清颜紧随其后。
他们离巨门只剩三十米。
突然,凌啸龙停下。
他盯着前方地面。
一块砖石颜色略深。
他蹲下,用手指轻敲。
空心。
“下面有夹层。”他说。
苏清颜掏出工具,小心撬开砖盖。
里面是一枚U盘,插在数据接口上,指示灯微闪。
“有人留的。”她说。
凌啸龙拿起U盘,塞进怀里。
“继续。”
他们再次迈步。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青铜巨门巍然矗立,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光,像是里面有灯还亮着。
凌啸龙伸手按上门环。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他用力推。
门纹丝不动。
“需要密码或钥匙。”苏清颜说。
他没答。
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祖传铜符,贴在门环中央。
符面与铭文接触的瞬间,青铜门内传来机械转动声。
齿轮咬合。
锁栓滑动。
一道细微的缝隙出现。
门,开了。
凌啸龙深吸一口气。
苏清颜握紧他手臂。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迈步。
身影融入门后幽深的光影之中。
门缓缓开启,露出内殿一角。
石台之上,一只青瓷瓶静静摆放,釉面泛着千年光泽。
那是第一件。
他们要拿回的东西。
凌啸龙踏上台阶。
苏清颜紧随其后。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殿回荡。
远处,警报仍未响起。
但时间不多了。
他知道,门开之时,就是决战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