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推开主屋后门时,天刚亮透。雾气贴着地面爬行,草叶上的露水沉甸甸地压弯了茎秆。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西墙电网接口处的变压器箱。铁皮箱表面锈迹斑驳,锁扣是新的——昨夜之前还用的是老式挂锁,现在换成了带密码盘的军用级锁具。
他蹲下身,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把小刀,撬开箱体侧面的检修盖。里面线路整齐,但有两根导线接得不对劲:红蓝并联,绕过了主控模块。这是伪装成维修人员的人留下的信号触发点,一旦通电就会向远程发送“系统正常”的反馈。
凌啸龙没动那两根线。他把检修盖重新扣上,用胶带封死缝隙,又在箱体底部粘了一颗绿豆大小的黑色珠子。这玩意儿是他自己做的震动感应器,能通过骨传导传到他手腕上的接收环。只要有人碰箱子,他立刻就能知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沿着围墙往厨房方向走。通风井藏在屋檐下,上方盖着铁栅栏。苏清颜已经在那里等了。她穿着深灰色工装外套,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左腕上缠着的细绳结。那是她用来计时的方式,每过十分钟打一个结。
“帆布铺好了。”她说,“红外涂层也刷了两遍。”
凌啸龙抬头看。一块灰绿色帆布斜搭在通风井四周,边缘用石块压住。表面有些地方故意撕开了小口,像是被风刮破的。他伸手摸了摸,帆布内侧涂着一层哑光黑漆,能吸收热源扫描波。
“再留一道缝。”他说,“让他们觉得能钻进来。”
苏清颜点头,抽出随身的小剪刀,在帆布右下角剪开一条三指宽的裂口。风吹过来,布条轻轻晃动。
“他们要是真派人爬,会卡在中间。”她说,“前后都进退不得。”
凌啸龙没说话,走到通风井前,用力推了推铁栅栏。焊点牢固,但其中一根竖杆有点松动。他记住这个位置,转身朝前厅接待区走去。
主楼前的水泥地干净得反常。昨夜没人打扫,可地上连片落叶都没有。凌啸龙停下脚步,盯着地面看了几秒。然后他弯腰,手指抹过地缝。灰尘很薄,底下有拖拽痕迹。
有人来过。
不是一次,是两次。第一次踩得很轻,鞋底纹路清晰;第二次重了些,像是换了人。他顺着痕迹走到门口,发现门框内侧的油漆有细微刮痕——有人贴着墙根溜进来过。
他推门进去。
前厅空荡荡的,接待台后摆着几把椅子。地板夹层就在接待台下方。他掀开一块活动板,露出蜂鸣器和电池组。线路接得没问题。他按下测试钮,头顶传来一阵短促的嗡鸣,像电钻启动的声音。
“可以模拟施工。”他说,“每次响十五秒,间隔三分钟。”
苏清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记下参数。“我会控制节奏。”她说,“太密了反而假。”
凌啸龙合上地板,重新盖好面板。两人走出主楼,沿着碎石路返回主屋。路上谁也没说话。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牧场铁门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回到屋里,凌啸龙直接去了马厩阁楼。楼梯吱呀作响,但他走得稳。东南角那个小窗正对着牧场入口,五百米外就是公路转弯处。他拆下旧的望远镜支架,换上自己焊的旋转底座。调整角度后,视野完全覆盖了来车必经之路。
他趴下来,脸贴在窗框边缘。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对面山坡上。八点半左右,那里会有十分钟的光影盲区。一辆车可以借着树影掩护,无声驶入。
他记下时间。
接着开始练左臂力量。右肩旧伤还在隐隐发痛,不能发力。他从角落拎出一袋沙包,挂在左手上,做单臂引体向上。每一次拉起,肩膀肌肉绷紧,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他没擦,继续拉。十次一组,做了五组。放下沙包时,左手掌心磨破了皮。
他用绷带缠住手掌,又取出匕首,反复练习拔刀动作。拔、刺、收鞘,三百次。刀刃进出顺畅,没有一丝卡顿。
中午过后,苏清颜来了地下室。这里原本是储藏药材的地方,现在改成了临时指挥点。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标着七个隐蔽接入点的位置。她坐在桌前,打开短波电台,调到最低频段。白噪音填满空间,能防监听。
她取出摩尔斯电码本,开始训练反应速度。自己编一组信号,快速译成文字,再反过来加密发送。五分钟一轮,连续做了六轮。中途停下一次,揉了揉太阳穴。药物残留导致的记忆断层还没完全消除,但她强迫自己集中。
檀木梳放在桌上,暗格里的毒针已经检查过三次。她拿起梳子,闭上眼,靠触觉完成拔针、投掷、收回的动作。十次,全部命中三米外的靶心。
傍晚,两人在厨房碰头。灶台上煮着面条,简单吃了点东西。饭后,凌啸龙去巡检最后一遍防线。他沿着七个接入点走了一圈:西墙变压器箱的感应珠正常,厨房通风井的帆布没被动过,前厅地板下的蜂鸣器电量充足,水源阀密封完好,马厩阁楼的屏蔽模块处于待命状态,主屋二楼阳台的光学镜已校准,地下室电台连接稳定。
他回到主屋,把祖传铜符放进贴身衣袋。这东西不能离身,但也绝不能暴露。他脱下外套,换上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右臂缠上新的绷带。染血的旧绷带烧掉了,新绷带浸过药水,能掩盖血腥味。
苏清颜在地下室完成了最后一次联络测试。她按下发送键,向伦敦、温哥华、墨尔本三个联络站发出“H-9”编码。十分钟后,三地分别回传确认信号。通道畅通。
她关掉所有联网设备,只留下短波电台处于待机模式。摩尔斯电码本摊开在桌上,旁边放着铅笔和记录纸。她把檀木梳别进衣领,确保随时能取出来。
两人在楼梯口碰面。
“明天开始轮值。”凌啸龙说,“你守前半夜,我接后半夜。”
“不用。”苏清颜摇头,“你去阁楼盯入口,我在下面守通讯。我们不碰面,减少痕迹。”
凌啸龙想了想,点头同意。
他转身走向后院,翻过矮墙,借着堆放的木材爬上马厩屋顶。瓦片还是湿的,但他走得很稳。进入阁楼后,他重新检查了一遍望远镜和屏蔽装置,确认无误。然后趴到窗边,脸贴在冰冷的窗框上,目光锁定前方道路。
太阳落山了。光线一点点变暗,远处的树林轮廓模糊起来。他没开灯,也没动。右手搁在匕首柄上,左手搭在膝盖,身体放松但神经绷紧。
苏清颜下了楼。地下室只有电台指示灯发出微弱绿光。她坐在桌前,耳朵听着白噪音里的细微变化,手指搭在摩尔斯电码键上。左肩忽然一热,牡丹印记微微发烫,但她脸上的表情没变。
她闭上眼,养神。
夜里两点,凌啸龙听见外面有车声。一辆皮卡缓缓驶过公路边界,车身上写着“市电维护”,车牌号模糊不清。他没动,继续盯着。车开过去后,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和车型。
三点十七分,风向变了。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是从东南方向飘来的。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接收环,信号平稳,没有震动提示。
一切正常。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凌啸龙喝了口冷水,活动了下肩膀。右臂旧伤又开始发紧,他解开绷带看了一眼。伤口边缘泛红,但没渗血。重新缠好后,他继续趴伏在窗边。
六点整,苏清颜在地下室醒来。她检查了电台状态,确认昨晚没有异常信号。然后她打开记录本,写下第一行字:“6:00,通信正常,未检测到入侵企图。”
她合上本子,伸手摸了摸锁骨下方的芯片贴片。它还在,处于休眠状态。
她没启用它。
七点,阳光照进阁楼。凌啸龙看见一辆黄色工程车出现在公路转弯处。车身印着“FBI-7”开头的车牌,缓缓朝牧场大门驶来。
他呼吸没变,手指也没动。
他知道,这是开始。
但他没出声,也没报警。
他只是盯着那辆车,直到它停在铁门外五十米处。
然后他轻轻拉开枪套,把匕首换到更容易拔出的位置。
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握住刀柄。
他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