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的风已经起来了,刮在铁皮屋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人在远处敲鼓。他坐在床边没动,手还贴在胸口,铜符的棱角硌着掌心,冰凉刺骨。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压着呼吸的节奏。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计划出发还有十三分钟。
他站起身,工装裤腿掖进作战靴里,动作干脆利落。右腕那圈染血的绷带重新缠了一遍,紧实贴肉,不影响发力。腰间的祖传铜符用皮绳固定好,垂在后腰位置,不晃也不响。他背上战术包,拉开门走出去。
马厩后巷的灯刚亮。五个人站在那里,全都换了装束,工具箱摆在脚边,伪装已撤。苏清颜靠在墙角,旗袍下摆收短了一截,露出绑着快拔刀鞘的小腿。她抬头看他走近,没说话,只是抬了下手腕——骨传导耳机已经开启。
凌啸龙扫了一眼队伍。老马和阿杰并肩站着,身上背着绳索和钩爪;小陈蹲在地上检查手套,手指细长,关节灵活。最后一名队员握着短管霰弹枪,枪托抵肩试了试重量,点头示意正常。
“都清楚路线?”凌啸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五个人同时点头。
“A组跟我走北面轨道,七十米暴露段,速度要快。听到哨音就动,中途不等任何人。”他顿了顿,“一旦交手,不留活口。”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那种平静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猎手般的专注。
凌啸龙不再多说,转身朝北面走去。六个人踩着碎石路前行,脚步轻而齐整。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大,卷起沙尘扑在脸上,眯眼都能感觉到颗粒打在皮肤上的刺痛。远处松林开始摇晃,树冠翻出灰白色的背面,像一群惊飞的鸟。
六点整。
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爬上来,天空由黑转青。凌啸龙停下脚步,站在旧轨道起点。前方七十米外,两扇歪斜的铁皮门立在沙地上,门框锈得发脆,半截铁链挂着,随风轻轻晃荡。门后是低矮的主建筑轮廓,屋顶有通风井和瞭望台,几盏昏黄的灯亮着。
他抬起手,从内袋取出铜哨。
巴掌长,青铜铸成,表面刻着八卦纹。祖父留下的东西,吹出来的声音极细,穿透力却强,顺风能传两里地。更重要的是,它不会被电子设备捕捉到频率,只能靠人耳接收。
他将哨子含进嘴里,深吸一口气。
三短一长。
哨音划破风声,尖锐如针,转瞬即逝。
六个人同时摘下工具箱,甩掉外层工装夹克,露出黑色战术服。枪械解锁,刀具出鞘,耳机接通预录指令。凌啸龙最后一个动作,是将铜哨收回口袋,右手搭上了腰间匕首柄。
他率先冲出。
低身疾奔,左脚踏过腐朽枕木,右脚蹬在钢轨边缘借力变向。废弃煤仓残垣成了第一道掩体,他贴着断墙滑行,肩膀擦过粗糙水泥面,蹭掉一块布料也没停。三十米,二十米,十米——红外探头正缓慢扫过地面,下一秒就要照到他的影子。
他猛地跃起,整个人腾空翻滚,越过一段塌陷的轨道沟壑,落地时顺势滚翻,卸去冲击力,随即弹起继续前冲。
五米。
铁门近在眼前。
两名守卫从门侧岗亭冲出来,黑衣蒙面,手持东洋刀。一人挥刀横斩,刀锋直取脖颈;另一人斜步突刺,目标腹部。
凌啸龙不退反进。
左脚猛蹬地面,身体前倾切入中线。左手闪电般格住持刀手腕,五指扣死脉门一拧,对方整条手臂瞬间脱力。右手成拳,自下而上顶击咽喉,咔的一声脆响,那人仰面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二名忍者反应极快,收刀回防,改劈为撩。凌啸龙右膝猛然上提,正撞其面部,鼻梁塌陷,鲜血喷溅。对方踉跄后退,他还未站稳,左腿已旋起鞭腿,足跟狠狠砸在太阳穴上。那人像断线木偶般飞出去,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滑落在地。
全程不到十秒。
身后五人紧随而至,迅速散开警戒。凌啸龙没看尸体,目光扫向前方主建筑。门内院落灯光昏暗,走廊空无一人,但屋顶有两个高台哨位,火光一闪——是烟头。
他知道已经被发现。
但他不在乎。
他走到铁门前,双手抓住锈蚀的门框,用力一拉。铰链发出刺耳摩擦声,门缝扩大。他侧身挤入,抬脚踹向第二扇门,铁皮轰然撞墙反弹。
“进来!”他喝了一声。
苏清颜第一个跟进,其余三人依次进入前院。他们背靠墙体隐蔽,快速建立防御阵型。老马架起望远镜观察屋顶,阿杰检查地面是否有压力陷阱,小陈蹲下摸了摸排水沟边缘的泥土湿度。
凌啸龙站在台阶最高处,环视四周。
前院约六十平米,地面铺着碎石,中央有个生锈的铁炉,旁边堆着木柴。左右两侧是低矮厢房,窗户紧闭,窗帘拉严。主楼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依稀可辨“赤松驿”三字。二楼走廊有动静,木板轻微震动,至少两人正在靠近。
他耳朵微动,听见头顶传来弓弦绷紧的声音。
屋顶弓手就位了。
他没动,双手自然垂落,呼吸平稳。右腕绷带隐隐发热,那是霍元侠武魂残留的气息在共鸣,提醒他危险临近。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涌动,八卦掌劲蓄而不发,只等一个爆发的时机。
苏清颜靠近他左侧半步,声音压得极低:“B组已就位,锅炉房顶准备垂降。C组进入电缆沟,预计三分半钟抵达配电室。”
凌啸龙微微颔首,没说话。
他知道时间不多。
果然,不到十秒,主楼大门猛地拉开。五名黑衣武者列队而出,手持长短兵器封锁入口。最前面的是个持盾武士,盾牌宽大厚重,上面绘着暗红色符文;其余四人分别握着双刀、长棍、锁链和短矛,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阵组合。
为首那人吹响警哨。
尖锐哨音撕裂空气,屋内立刻传来密集脚步声,有人正从楼梯跑下来,援军集结中。
凌啸龙眼神一冷。
不能再等了。
他低吼一声,双掌翻出,八卦掌劲轰然爆发。脚下碎石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他踏中宫步,连环推掌,气浪拍向前排敌人。持盾武士被震得后退两步,脚下打滑;旁边一名双刀手踉跄侧身,阵型出现裂口。
凌啸龙趁势欺身。
右手闪电般锁住一名长棍手喉咙,左手肘击其肋下,咔嚓两声,对方软倒在地。他顺势甩臂,将那人抡起砸向侧翼,撞得锁链手滚翻出去。第二名双刀手怒吼着扑来,刀光横扫。凌啸龙腾空跃起,双脚蹬在门框两侧墙面借力,空中旋身使出“回马挑袍”式,右腿如鞭抽出,重重踢在盾心。
巨力震断皮带,盾牌脱手飞出,持盾武士仰面摔倒。凌啸龙落地未停,左脚蹬地再进,右脚狠狠踹向歪斜的铁门。门板轰然撞开,砸在大厅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进来!”他再次喝道。
苏清颜率队迅速跟进,全员安全突入前院。
主楼门口只剩凌啸龙一人站立,背对队友,面朝敌阵。
屋内脚步声更急,至少六人正在下楼。二楼窗口探出两张脸,弓手拉开满月,箭尖对准他的胸口。走廊两侧厢房门陆续打开,又有七八名黑衣弟子涌出,刀剑出鞘,迅速结成半圆包围圈。空气中杀意弥漫,铁锈味混着檀香飘来,那是东洋人惯用的镇神香。
凌啸龙站在台阶最高处,双手垂落,指尖微微颤动。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尘。掌心沾了点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将血迹在工装裤上擦掉,然后重新握紧拳头。
他知道,真正的厮杀现在才开始。
苏清颜贴到他左侧,低声汇报:“B组已就位,C组进入电缆沟。”
凌啸龙微微颔首,右腕绷带下的皮肤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游走。他能感觉到祖传铜符在腰后微微震动,那是系统在回应战斗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评估敌我分布。
主楼正门是突破口,但二楼弓手威胁最大。左侧厢房门窗密集,适合埋伏;右侧堆放杂物,可作掩体。地面碎石不利于高速移动,但足够制造短暂遮蔽。敌人目前十一人,加上屋内未现身的,总数应在十五以上。而他们这边只有六人,且不能暴露EMP干扰器的存在。
他必须在十五秒内打开局面。
否则,B组和C组的潜入窗口将被迫延迟,整个“松火”行动都会崩盘。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气血下沉。
就在这一刻,主楼二楼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日语口令。
包围圈中的敌人同时举兵,刀锋齐指。
凌啸龙眼神一凝。
动了。
他左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右手成掌切向最近一名双刀手手腕,咔嚓一声折断兵器。左手顺势夺刀,反手横扫,逼退右侧锁链手。他不停步,右膝上提撞向第三人腹部,对方弯腰瞬间,他左手刀柄砸其后颈,将其放倒。
弓弦声响。
一支箭擦着他右肩飞过,钉入地面。
他没有回头,反而加速前冲。趁着敌人阵型混乱,他猛然跃起,一脚踹在廊柱上借力腾空,直扑二楼窗口。两名弓手惊慌后退,其中一人来不及取第二支箭,被他飞身撞开,滚倒在地。另一人拔出短刀迎战,凌啸龙左手刀格开攻击,右拳直击面门,打得对方鼻梁塌陷,眼球充血。
他翻身跃入走廊,落地滚翻卸力,随即站起。
主楼内部结构一览无余。
大厅中央是楼梯,通往上下两层。左侧是会客区,桌椅翻倒;右侧是指挥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红光。墙上挂着几幅卷轴,画的是东洋武士图腾。地面铺着榻榻米,边缘已被鞋印踩脏。
他听见楼下传来怒吼。
敌人开始冲锋。
他转身冲向指挥室,一脚踹开门。
室内有三台监控屏,正显示着前院、屋顶和电缆沟的画面。操作台上摆着通讯器,信号灯闪烁。一名穿黑袍的技术员正要按下警报按钮。
凌啸龙没给他机会。
一步跨入,左手刀掷出,正中心口。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他上前两步,双手抄起桌上硬盘塞进战术包,然后抓起通讯器狠狠砸向地面,塑料壳炸裂,零件四溅。
他做完这一切,才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至少四人已冲上二楼。
他退到窗边,俯瞰前院。
苏清颜正带队与敌人交手。她以旗袍下摆为掩护,接连射出三枚袖箭,逼退两名逼近的忍者。老马用钩索固定屋顶,准备接应B组垂降。小陈则躲在铁炉后,观察配电室方向。
他看见苏清颜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在等信号。
他抬起右手,在窗框上重重拍了三下。
这是预定暗号:**目标清除,准备合围**。
苏清颜立即会意,转身对队员低吼一句:“压上去!”
五人同时发动反击。
凌啸龙不再停留,转身冲向楼梯。他必须在敌人完成合围前打通主楼通道,为后续突破争取时间。
他刚踏下第一级台阶,迎面撞上一名持长棍的高手。那人身材魁梧,脸上戴着金属面具,棍头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凌啸龙冷笑一声。
这种货色,也敢拦路?
他低身突进,左手虚晃一掌,诱敌出招。对方果然横扫而来,劲风呼啸。他右脚蹬地腾空跃起,双腿夹住棍身,借力翻身上方,落地时已绕至其背后。右手成刀,精准切在其颈动脉位置。那人僵住一秒,扑通倒地。
更多敌人涌来。
刀光、棍影、锁链交织成网。
凌啸龙不再保留。
他双掌翻飞,八卦掌劲层层推进,每一步都带着震地之力。他左手擒拿卸械,右手重击要害,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名双刀手扑来,他侧身让过刀锋,反手扭住对方手臂一折,夺刀反刺其心口。锁链手甩出铁链缠颈,他低头闪过,顺势抓住链条猛拽,将对方拽倒在地,补上一膝撞碎其下巴。
他一步步向下推进。
敌人节节败退。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主楼大厅已躺下七具尸体。剩下的四人背靠墙壁,满脸惊惧,不敢再上。
凌啸龙站在大厅中央,胸膛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他右手握着缴获的东洋刀,刀尖滴血。
他抬头看向门外。
前院灯火通明,敌人仍在集结。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不怕。
他转身面向队友,声音低沉却有力:“守住入口,等信号。”
苏清颜走上前,站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门外越来越密集的敌人。
风从铁门缝隙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
她低声问:“多久?”
“最多三分钟。”他说。
她点头,手按在腰间暗器匣上。
凌啸龙抬起右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汗。
他盯着门外黑暗中的轮廓,知道下一波攻势马上到来。
他没动,也没退。
只是站着,像一把插进地里的刀,等着风起。